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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滇南蛊王冢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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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有一根弦在微微震动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但她的手抬起来,按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腕上——那里曾经戴着银镯,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但她能感觉到,在皮肤下面,在血管深处,在骨髓里,有一根弦在跳,和另一个人的心跳同步,一声一声,永远不停。

    王蛊在雨林里穿行。

    它不像普通的野兽那样走路。它的身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,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甲壳,甲壳缝隙里渗出一种黄色的黏液,滴在地上会腐蚀出小小的坑洞。它的移动方式像一条巨大的蛞蝓,用腹部的肌肉波浪式地推进,速度不快,但很稳,像一台坦克,碾过灌木、压断小树、从岩石上爬过去,什么都不在乎,什么都不阻挡。

    但它最恐怖的不是身体,是眼睛。

    它的全身长满了眼睛。不是两只,不是四只,是成百上千只,密密麻麻地嵌在甲壳缝隙里,像一颗颗黑色的玻璃珠,每一只都在转动,每一只都在看。它不需要转头,不需要用鼻子闻,不需要用耳朵听——它的眼睛能看到一切。能看到五十米外树梢上的一只夜鸟,能看到地下三米深的树根走向,能看到岩层缝隙里流动的水脉,能看到蓝嫦留在通道口空地上的气味分子在空气中飘散的轨迹。

    它追踪着那条轨迹。蓝嫦的味道——蛊母血脉的味道,混合着陆砚的异血和换命仪式残留的蛊王气息——像一条发光的线,在黑暗的雨林里延伸,穿过灌木丛,绕过巨石,沿着山脊往西走。王蛊的成千上万只眼睛盯着那条线,像一个人盯着一条在雪地上延伸的血迹,不急不缓,稳稳地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它不饿。王蛊不需要进食——它被炼制出来的时候就被改造了消化系统,靠吸收空气中的湿气和土壤里的矿物质就能维持生命。它追踪蓝嫦不是为了吃她,是为了完成金蛊堂的命令——金蛊堂的坛主用一种特殊的蛊笛驯化了它,让它听从指令,去找到蛊母后人,把她活着带回来。

    但王蛊有自己的想法。它身上的眼睛里,有一部分是金蛊堂的蛊虫——那些被塞进它甲壳缝隙里、和肉块长在一起的小虫子,每一只都是金蛊堂的监视器,把王蛊看到的一切传回给坛主。但还有一部分眼睛是它自己的——在炼制过程中,一千只活人饲养的蛊虫互相吞噬,最后活下来的那些保留了独立的意识,它们嵌在王蛊的身体里,像无数个小小的灵魂,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,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。

    其中一只眼睛,看到了竖井。

    不是用视觉——竖井被岩石和泥土封着,从地面上看不到。但那只眼睛能“感觉“到,像蝙蝠用超声波感知障碍物一样,它发出了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,震动波穿过岩层,反射回来,在它的意识里形成了一幅三维图像——竖井、藤台、通道、阶梯、法阵、还有法阵中央那个被符文锁链钉住的男人。

    王蛊停下了。

    它的身体在山脊上停了下来,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转向竖井的方向。它“看“到了陆砚——被困在黑暗里,意识清醒,心跳稳定,体内封印着完整的蛊王本源。它“看“到了法阵——傣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像一张电网,把那个男人锁得死死的。它“看“到了血线——那些从法阵延伸出来的、干涸但还残留着生命力的血线,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,铺满了整条路,一直延伸到蓝嫦的脚下。

    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金蛊堂的监视蛊虫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
    它转身了。

    不是继续追踪蓝嫦。是转过身,朝着竖井的方向,开始往回爬。它的身体在山脊上笨重地调转方向,暗绿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黄色的黏液滴在岩石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成千上万只眼睛盯着竖井的方向,像一支军队盯着一座堡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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