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把手往门那边指了指。
“下车那天,四十七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,站了两个钟头。谁站在谁前面,谁跟谁挨着,谁中间挪过位置——这个记得住。位置记住了,脸就跟着位置来了。脸来了,说过的话就跟着脸来了。”
“催收也是这么记的。一天四五十个人,记不住名字。但你记得住谁是‘上礼拜说要卖车那个’,谁是‘他妈住院那个’。”
他说完这几句,接着往下背。
“第二十一个……”
崔发财从床上滑下来,坐到了地上。
高凯把没受伤的那只左手放在自己膝盖上,跟着一个一个地数。数到二十几他数不过来了,改成只听。
屋外走廊上有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走到三零七门口,停了。
没有敲门,也没有走。
陈九斤说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只停了半口气。
“第三十一个,”他说,“蒋德发,五十二,湖南邵阳。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个旧疤,指甲是黑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登记那天他说,他儿子做手术,差十九万。”
练志刚的手指在本子上滑到第三十一行。
他低头看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哪儿不对。”
“这一行……”练志刚把本子转过来,对着灯,“这一行被涂过。上头写的不是这个名字。”
“写的是什么。”
“写的是——”练志刚眯着眼看,“沈立业。”
陈九斤没有动。
“沈立业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这个蒋德发呢?”崔发财在地上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你不是都记得吗?”
“我记得登记那天有他。”陈九斤说,“我记得他站在哪儿,说过什么,右手什么样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这两周,一次都没在食堂看见过他。”
屋里没有人接话。
练志刚的手在抖。他把本子往膝盖上按了按,按住不让它抖。
“那……那中午多出来的那个……”
“是沈立业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。
“名册上第三十一行写着沈立业。这两周中午,食堂里多的那一个,就是沈立业。”
“那蒋德发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沈立业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坐回自己床上。
“我只知道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名册上那一行,原来写的是蒋德发。有人把它涂了,改成沈立业。改的时间不长,墨还比整页新。”
“第二,蒋德发下车的时候在,现在不在了。而名册上的人数,还是四十七。”
崔发财在地上坐着,抬头看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少了一个人,没少一个数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把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门外那个脚步声这时候动了。
它没有走远,是先往前走了两步,又退回来,在门口停了大概半分钟。
然后才慢慢走开。
那脚步声很轻,一只脚落地重、一只脚落地轻。
陈九斤听出来是谁了。
段豹的鞋是新的,右脚那只鞋跟磨得比左脚快。
他没有出声。
练志刚把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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