簿子,五本半。”
“我这两天翻完了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出声。
“每一本簿子上,每一批新人进楼,都记两个数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第一个数是那天下车、进这栋楼的人数。”
“第二个数是那天分到机位、当天上机的人数。”
“正常这两个数应该一样。人来了就上机,园区不养闲人,多一天就是多三百块的账。”
他把纸往上推了推,推到蔡三平脚边更近的地方。
“可这两个数不是每天都一样。”
“有的日子,来了六个,当天上机的是四个。”
“有的日子,来了十一个,上机的是八个。”
“差出来的那些人,第二天才上的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四年五本半簿子,这样的日子,我数了三遍。”
“一百零七天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四年,一百零七次。”
“要不要我从第一次开始。”
蔡三平站在台阶上,没有动。
“差一天上机,”他说,“可能是机位不够。”
“机位不够就不会有空位。”陈九斤说,“我核过了。那一百零七天里,有九十四天,机房当天是有空位的。”
“空着位子不让人上,一天就白扔三百块的账。”
“九十四天,白扔了多少,这笔账三哥比我会算。”
“扔了这么多年没人管,”陈九斤说,“那就说明这一天不是白扔的。”
“那一天是拿来干什么的?”
他没有等人回答。
“那一天是拿来收钱的。”
“新人下车进楼,第一件事不是上机,是先在楼道里站一天。站完那一天,有人来找你谈。”
“谈的东西叫入场费。”
“三千五。”
大厅里有人的呼吸变了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一片人。
陈九斤没有回头看。
“规矩上没有入场费这三个字。”他说,“我背过。四十二条,从第一条到第四十二条,没有一条写着新人要交钱。”
“规矩第十一条写的是:新人当日分配机位。”
“当日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大厅。
四百个人在他面前。
“这楼里现在还有三个人,是那一百零七天里进来的。”
“王铁柱,前年三月十八号进的楼。那天来了七个,上机的五个。他第二天上的机。”
队伍中间有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“崔发财,前年八月九号。那天来了九个,上机的六个。他第二天上的机。”
“罗宝根,去年五月二十七号。那天来了四个,上机的三个。”
“三位。”陈九斤说,“你们那天在楼道里站了一天。”
“站那一天的时候,有没有人来找你们谈过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了一下。
王铁柱站在第七排。
他站在那儿没有动。
他脸上那个惯常挂着的笑还在,笑得有点僵。
崔发财在第九排。
他的手已经伸进裤兜里去了。
罗宝根扶了一下眼镜。
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。
陈九斤也没有再问。
他不需要他们说。
四百个人里,开始有人往自己口袋上摸。
那不是要掏什么东西。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——一个人在心里数自己交过多少钱的时候,手会往自己身上放钱的地方摸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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