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几个人。
然后是几十个人。
阮玉兰站在大厅西边靠墙的地方。
她怀里抱着楼层登记本。
她把本子摊开,往前翻。
一页一页往前翻,翻过这个月,翻过上个月,一直翻到最前面那一页。
她没有抬头。
蔡三平在台阶上站了很久。
久到底下的人开始互相看。
他终于动了。
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。
“段虎。”
段虎的后背还贴在柱子上。
“三哥。”
“他说的这一百零七天。”
“三哥,我——”
“你别跟我说。”蔡三平说,“你转过身,跟他们说。”
段虎没有转身。
他站在那儿,嘴动了两下。
大厅里那四百个人都在看他。
蔡三平又下了一级台阶。
然后他抬手,一个耳光扇在段虎脸上。
那一下很响。
段虎的头往边上偏过去,偏得很快,偏完他没有立刻转回来。
他的嘴角裂了一道,血下来了一点,滴在他自己那件灰外套的领子上。
蔡三平没有再打第二下。
他往后退回台阶上,站定,看着底下。
“入场费这三个字,从今天起,谁再提,我打断谁的腿。”
“段虎收人的差事,撤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新人下车,由阮姐直接登记,当日上机。”
“一百零七天的账,我记着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“散了。”
四百个人开始散。
散得很乱,也很慢。走出去的人一边走一边回头。
陈九斤站在台阶前面,把那张纸捡起来,重新对折,收进怀里。
他心里过的是另一件事。
蔡三平刚才那一巴掌,不是气的。
蔡三平这四年没有当着人打过自己的人。段虎在这楼里横了四年,一次也没有被他动过。
今天他动了。
因为今天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四百个人站在底下,听完那一百零七天。
蔡三平这时候只有两条路。
一条是压下去——不认这笔账,替段虎兜住。可这四百个人里,有三个人当场没说话。没说话就是认了。
他兜段虎,就是当着四百个人认下:这四年他知道,他分了。
那他就跟段虎是一个人。
另一条是切开。
当场打,当场撤,当场把这件事变成“段虎一个人干的,我今天才知道”。
打得越响,切得越干净。
所以那一巴掌不是失控。
那一巴掌是这楼里最清醒的一个动作。
陈九斤把纸按在胸口,往队伍那边走。
走到一半,台阶上有人叫他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他停下来,回头。
大厅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多半。段虎还站在柱子边上,捂着嘴角,没有动。段豹还靠在柱子后面。
段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哥。
蔡三平从台阶上走下来,走到陈九斤跟前,站住。
两个人隔着一步。
“你翻了五本半簿子。”蔡三平说。
“是。”
“翻了几天。”
“两天。”
“钥匙哪儿来的。”
陈九斤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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