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阮姐,我把这十四个数念一遍,您听着。”
“你念。”
“〇一二、〇二九、〇四四、〇六一、〇七七、〇九三、一〇八、一二五、一四〇、一五七、一七二、一八九、二〇四、二二一。”
“十四个。”
“每个月一个。”
“这十四张单子,都开出来了——因为号跳过去了,说明这个号被用掉了。”
“可这十四张,一张也没有到您这儿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十四个人,”陈九斤说,“单子开了,人没出园区。”
阮玉兰没有说话。
“那这十四个人在哪儿。”
屋里那盏灯泡在头顶上,白天也开着,因为这间屋的窗户朝北。
阮玉兰把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她说。
“阮姐。”
“你不用问我。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陈九斤看着桌上那十四行。
他知道。
前天夜里他蹲在水泥管子后面,看见二号楼那扇铁门开了四次。
每一次都是两三个人搬箱子出来。
那几个人穿深色衣服,戴口罩。
他当时数的是箱子。
十四箱、九箱、四桶、六箱。
他没有数人。
现在他往回想。
第一趟出来两个人,第二趟三个,第三趟两个,第四趟两个。
他没有看清脸,也看不清。
那几个人从门里出来,搬完就进去,一趟一趟。
一个搬箱子的人。
在纸上,他已经出园区了。
出货单开了,编号用了,人被记成了“已出”。
从那一天起,这个园区里再没有一张纸上有他。
他不在一号楼的名册上,不在三号楼的表上,不在阮玉兰这个抽屉里的任何一沓黄联上。
他也不在二号楼的收人簿上——因为那本簿子上,他那一号已经跳过去了。
他成了一个不在纸上的人。
一个不在纸上的人,不用发工资,不用记账,不用报,不用管。
他只用搬箱子。
陈九斤把这一层想到底,手心里出了汗。
“阮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十四个月,”他说,“一共十四个。”
“不多不少,一个月一个。”
“一个月一个,说明这不是出事,是规矩。”
“定这个规矩的人,每个月给自己留一个。”
“留多了会被发现。留一个,账上看不出来。”
阮玉兰的手从桌沿上滑下来。
“他上头有人核这个么。”陈九斤问。
“核。”阮玉兰说,“月底那边会来对一次总数。”
“对的是什么。”
“对的是各楼报上去的出货人数,和二号楼收的数。”
“两个数对得上就行。”
陈九斤明白了。
各楼报三个,二号楼收三个。
对得上。
至于二号楼收进去的三个里有几个真的运出园区,没有人对这一笔。
因为二号楼往外运人的那道口子,是二号楼自己管的。
陈九斤把那张写着十四行的纸对折。
“阮姐,我借您的笔用一下。”
他从阮玉兰桌上拿了一张空白的登记纸,把那十四行抄了一遍。
抄完他又抄了一遍。
三张一样的纸摆在桌上。
“抄这么多干什么。”阮玉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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