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张放我身上。”陈九斤说,“一张我放在别人那儿。”
“第三张呢。”
“第三张我今天不带走。”
他把第三张折起来,塞回那沓黄联中间——夹在第三沓和第四沓之间,纸的颜色跟黄联差不多,夹进去看不出来。
“阮姐,这一张您就当没看见。”
“万一有人翻我这个抽屉呢。”
“翻抽屉的人是来找东西的。”陈九斤说,“他要找的东西,长得跟别的都不一样,所以他找得到。”
“这一张跟旁边那些一模一样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,食堂。
杜大奎端着盘子坐在东边靠墙那张桌子。他吃饭还是那样,一口菜嚼很久。
陈九斤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没有说话,把手伸进上衣,把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桌面中间。
杜大奎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伸手。
“什么。”
“十四个数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什么数。”
“十四个月,每个月缺一个出货编号。”
杜大奎嚼东西的动作停了。
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。
“小陈。”
“杜哥。”
“我劝过你。”
“劝过。”
“你没听。”
“没听。”
杜大奎把筷子放在盘子上。
他看着桌面中间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食堂里那会儿人不少,谁也没往这边看。
他伸出手。
他把那张纸拿过去。
他的手指按在纸上的时候,纸面上留下了一小片湿的印子,很快就干了。
“你给我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放着。”
“放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不用等到什么时候。”陈九斤说,“您就放着。”
“我要是哪天不在了呢。”
杜大奎的手一抖。
“你别说这个。”
“我说的是万一。”陈九斤说,“万一我不在了,这张纸您也别拿出来。”
“那我拿它干什么?”
“您留着。”陈九斤说,“留着它,将来有一天有人来问,您手上有东西。”
“有东西的人,跟没东西的人,是两码事。”
杜大奎把那张纸捏在手里。
他没有立刻放进兜里。
他弯下腰,把左脚那只鞋脱了。
他把鞋垫掀起来。
他把那张纸折了一次,又折了一次,折了第三次,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鞋垫底下,按平。
然后他把鞋穿上,跺了两下。
他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吃你的饭。”他说。
下午两点,陈九斤又回了登记处。
“阮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十四张里,”陈九斤说,“最后一张是哪个月的。”
阮玉兰看着那张纸上最后那个数。
二二一。
“这个月。”
陈九斤把自己内衣口袋里那张蓝联拿出来。
那是他从三号楼组长台抽屉里抽走的那一张。
七三一一〇四七。
他看着这个数,又看了看纸上那个二二一。
不是同一个号。
他把纸上那十四行又看了一遍。
第十四行:这个月,编号二〇五到二二二,缺二二一。
他把手停在那儿。
“阮姐,这个月三号楼走了三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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