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十七号,二号楼门口那两级台阶前面。
一块砖压着三张纸。
一张三个月前的出货单,一张六天前的,编号一模一样。
那天陈九斤站在台阶底下,问了一句话:这个号,上个月出了两次货。第一次的人运走了,第二次的人在哪儿。
那天万有金站在台阶上,脸上的笑挂着,没有收回去。
“我那天用这一手钉过他一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一次我把同一样东西递到他手上。”
“他一翻,就翻出来了。”
“他翻出来以后,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我。”
“是那天早上,六十来个人围着二号楼门口,看着他把人交出来。”
高凯坐在下铺。
“所以他不敢声张。”他说。
“他声张了,就得说这一次也是重号。”
“这个园区里,重号这两个字,上个月十七号有六十来个人听见过。”
高凯把嘴闭上了。
“九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敢。”
陈九斤在黑里坐着。
“我算过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二楼收人,要开出货单。”
“单子上有名字,有编号。”
“单子开了,二楼往上报:本期收几个人。”
“报上去,那边给钱。”
“一个人多少钱我不知道。反正有。”
“这一条线上,从头到尾,”他说,“有一样东西是没有的。”
高凯没有出声。
“没有人去数人。”
屋里那条从门缝底下进来的光落在地上。
“二楼那栋楼里现在有多少人,谁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账上写着多少,就是多少。”
“账上写了一个名字,那栋楼就多了一个人。”
“至于这个人在不在——”
“没有人会去看。”
高凯坐在下铺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要是去看呢。”
“他不会去看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陈九斤把身子往床头靠了靠。
“因为他自己那本账上,”他说,“每个月都有一个人是不在的。”
高凯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十四个月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十四个跳号。”
“十四张单子开了,编号用了,人没出园区。”
“那十四个人,在账上是‘已出‘。”
“在这个园区里,他们是搬箱子的。”
“账上有名字,人在别处。”
“他这套东西,就是靠没有人去数人活着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今天要是派人去二楼里头挨个点名,点出我这一个是假的——”
“他也点出他自己那十四个是假的。”
高凯坐在那儿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他不能查。”他说。
“他能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他查得动。二楼是他的地方,他想点名就点名。”
“可他点完了以后,那个名单摆在他自己面前。”
“上面一共十五个人是不在的。”
“十四个是他自己的。”
“他拿这个名单去找谁。”
高凯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那他现在在干什么。”
“他现在在查这一个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他不会挨个点名。他会去查这一个名字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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