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会去翻名册,翻工位表,翻三号楼上一期的核算结果。”
“他翻得越细,越查不出来。”
“越查不出来,他越会觉得是他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。”
九点五十几分,走廊上有脚步声。
那个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有人敲了两下门。
高凯把腿从床沿上收回来。
“进。”
门推开了。
段豹站在门外。
他穿着二号楼那身深色衣服,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他没有进屋。
“三号楼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。
他把那个信封递进来。
陈九斤从床上下来,接过去。
“上一期的存根。”段豹说。
“退回来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
段豹没有走。
他站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
他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屋里很暗。四个人躺着,两个人坐着。地上那条光把三个人的脚照亮了一截。
他刚才在门外站了多久,陈九斤不知道。
他敲门之前站了多久,也不知道。
段豹站在门口。
他的嘴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顺着走廊往楼梯口去。
高凯从下铺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。
他转过身。
“他在外头站了多久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要是听见了……”
陈九斤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。
里面是这一期的名单存根,一张,上面两个签名。
他把它放在床上。
“他要是听见了,”他说,“他现在往回走。”
“回二楼要走七八分钟。”
“到了以后他要找万有金。”
“他找不找得着我不知道。找着了他说不说,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说了怎么办。”
陈九斤把那张存根对折。
“说了,明天早上二楼来人。”
“来人我就认。”
高凯站在门口。
“认了呢。”
“认了就是我填错了一个名字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填错名字这件事,园区规矩上没有一条管它。”
“我把它填错了,我改一个真的上去就是了。”
“到那时候,我再交一个真名字。”
高凯站在原地。
“那这三天不就白费了。”
“不白费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三天他已经在查了。”
“他今天不管信不信我,他都已经翻过一遍他自己那本流水簿了。”
“一个人翻自己那本簿子,翻完不会当没翻过。”
高凯回自己床上去了。
他上上铺的时候,床板响了一声。
十点,走廊的灯灭了。
那条从门缝底下进来的光没了,屋里全黑了。
陈九斤躺在下铺,睁着眼睛。
他没有睡。
他心里在过刚才门口那一下。
段豹站在门框边上,嘴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要说话。
一个人要说话,先动的是喉咙。
那是他往屋里看的时候,牙关松了一下。
段豹这四年在这个园区里,只说过四次话。
第一次是在食堂,念了东墙上一个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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