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真的一件一件摆出来,摆完了,对面那个人就没有地方站了。
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。
他把那二十分钟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他不是过内容。
他过的是另外一样。
那二十几件事里头,有一件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场的吗。
第一天进园区,十四个人一块儿;第二天训话场,四十个新人加四个打手;第三十天黑板,一层的人都在;第九十四天,四十一个人给他零碎;第一百零八天,四百个人;第一百四十二天,五百个人。
第十九天夜里他站在发电机房门口——那天夜里有巡楼的人。
第一百八十九天他跟车出去——车上三个人,三道关卡。
昨天下午那棵树底下——万有金身后两个人。
二十几件。
每一件都有第三个人在场。
一件也没有例外。
陈九斤把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,放在椅背上。
“骆先生。”
骆守成抬起眼睛。
“您漏了三件。”
屋里没有声音。
走廊上,门底下那两个影子里的一个动了一下。
那是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。
“第一件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烧过一页纸。”
骆守成没有说话。
“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九点五十,三号楼三层最里头那间屋,屋角一个铁皮盆。”
“那一页纸上有十七条。”
“十七条记的是后厨那个采买。”
“我烧完把灰倒在窗外头。”
“那天晚上有一个人看见我烧,他不知道我烧的是什么。还有一个人闻见味,问了一句谁抽烟。”
“这两个人到今天也不知道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。”
“今天您知道了。”
骆守成的手还交叠着。
他的食指动了一下。
“第二件。”
陈九斤把右手伸进内衣那个口袋。
他掏出来的时候,手里是一把钥匙。
很小,铁的,锈了一层,柄上剩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绿漆。
他把手伸过去,把钥匙放在桌上。
放在那摞报表旁边。
“第一百七十九天早上七点半,我在后厨案板腿底下那块垫木片下面抠出来的。”
“锈得不厚。是压了几个月的锈,不是压了四年的。”
“柄上那块漆是绿的。”
“这个园区里的绿漆有三处:一号楼门口的铁栏杆,四层仓库的门,采买车帆布底下那块车厢板。”
“我没有试过。”
“我没有拿它去开过任何东西。”
“今天以前,知道这把钥匙在我身上的,一个人。”
“第一百八十九天在第二道岗上,有一个人搜身摸到过它。他问我开什么的,我说我不知道,我说我在后厨地上捡的。”
“那两句是真的。”
“他把钥匙翻了个面,扔回我手里,让我上车。”
“他没有当回事。”
“今天您当回事了。”
骆守成低下头,看了那把钥匙一眼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第三件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这一句说得比前两句慢。
他把左手也伸进那个口袋。
他掏出一张纸。
那张纸已经软了,边上起了毛,中间那条折痕断了一半,一折就有白絮往下掉。
他把纸打开。
他没有把正面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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