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。
他问的是另一样。
“我这四年的学费。”
十二点十五分。
“是哪来的。”
屋里没有声音。
这一句问出来,六楼半转角那个人的头往上抬了一点。
这一句他没有想到。
他这三天在心里替这个孩子排过很多个问法:为什么、你后悔不后悔、那些人怎么办、我妈知道不知道。
这一句不在里头。
这一句问的不是那一百三十九页。
这一句问的是这二十二年。
窗外有一辆车过去。
声音从远到近,又远了。
那个人坐在桌子后头。
他的手还在桌上。
手心朝下。
他抬起头。
他看着门口。
他张开嘴了。
这四年他跟人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是想好了才出口的。
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假的。
不签字、不下令、不打电话、不进屋——这四样他守了四年。
守这四样的人,说话之前得先把话过一遍。
过完那一遍,剩下能说的就不多了。
剩下的那些,句句是真的。
“是爸爸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那三个字出来了。
第四个字没有出来。
他的嘴还张着。
有一秒。
两秒。
他把嘴闭上了。
楼道里,那七八个人一个也没有动。
拧过对讲机那个警员,手还按在机器上。
六楼半的转角上,那个人靠着墙站着。
他没有往上迈一级。
他两只手放在身侧。
他的头微微偏着。
他在听。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窗户没有关严。
有风从缝里过。
窗台上那根塑料花,晃了一下。
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。
三十秒。
三十秒在这间屋里很长。
长到楼道里有一个人换了一次重心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半声。他自己听见了,立刻不动了。
骆一鸣没有再问。
他站在门口。
他等着。
四十秒。
四十秒里,屋里那个人没有再张嘴。
他这四年答过很多人的话。底下的人问他,楼头问他,河那边的人问他。
他没有一回答不上来。
答不上来的时候他就不答——不答不是答不上来,不答是他挑的。
今天这一回不是他挑的。
那个人把手从桌上抬起来了。
抬到一半。
又放下了。
他放下的地方,比刚才往左移了一点。
正好挨着那副套袖。
那副套袖上有一层灰。
不是很厚。
是那种叠好了放着、每天擦一遍桌子却不动它的灰。
他的小指挨着套袖的边。
他没有再往前推。
他也没有拿开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