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纸扎人影,纸人、纸马、纸轿子,在白雾里飘来荡去,如同从另一个世界漂来的幽灵。
“鬼市到了。”老锺压低声音,缓缓调整船舵,小船拐进一处狭窄的水道入口。水道两侧崖壁高耸,壁上嵌满船棺,正是我们第一次闯入雾中鬼市时见过的悬棺走廊外围。
纸扎仪仗从雾中缓缓走出,密密麻麻挤在水道两侧的浅滩之上,彩纸糊的人偶在阴司乐声里轻轻晃动。那名身穿判官袍、脸戴惨白面具的阴司判官,再次出现在江边浅水之中,袍袖随风飘动,面具空洞的眼眶望向我们。
“生人再入鬼市,当循阴司规矩。”判官的声音在雾气里回荡,“然此次与前番不同。江尸已动,鬼市将倾。汝等须在鬼市消散之前,通过告阴状,取得判官印信,方可进入判官殿。一步踏错,永为陪葬。”
我握紧探棺竿,竿身青光微微亮起,在浓雾里为我们照亮一小片水域。判官身旁,纸扎仪仗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通往滩涂深处的通道。通道尽头,那座纸扎的阴司法堂再次浮现,供桌上三只陶杯、一块无字牌位,一切和第一次闯入时一模一样。
“先跳端公,再告阴状。”郁皎深吸一口气,看向阿缅,“这次你来领舞,你的血脉最能安抚水裔先祖的亡魂。”
阿缅点了点头,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到法堂中央。她赤着双脚踩在纸屑之上,双臂缓缓抬起,开始起舞。这一次,她的舞蹈比之前更加复杂,动作模仿江水起落、棺木沉浮,更融入了守棺人世代守护的巫誓。随着她的旋转,四周纸扎人偶同步晃动,阴司乐声层层递进,如同千百年前水裔先民齐聚江边,举行一场盛大的沉江葬仪式。
一曲终了,阿缅停下脚步,微微躬身。判官抬手,牌位之上浮现水裔文字:守棺人血脉纯正,准予通行。
接下来,是我。我走到供桌前,探棺竿横放在地。这一次,我没有隐瞒,也没有犹豫,直视着判官的面具,开口说道:“我叫苟平,苟家最后的竿夫。我来鬼市,不是为了寻宝,是为了找到玉印,归还江尸的本心,让他自己选择沉回江底。这是我苟家世代守护巫峡的责任,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。”
牌位亮起温和的白光,浮现文字:竿夫血脉,心志坚定,准予通行。
老锺叼着旱烟袋,却没有点着,大步走到供桌前:“钟德顺,跑了一辈子长江水道。这辈子最放不下的,就是太爷爷那口引魂棺。我答应过自己,不管死活,都要把他老人家接回巫山好好安葬。要是这次能成,我把太爷爷的棺请回去,就在巫山脚下给他立块碑,天天给他上香。要是成不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,“那就算陪太爷爷一起沉江了,也值。”
牌位红光微微一闪,随即转为白光:船夫一生,重情重义,准予通行。
最后轮到郁皎。她站在供桌前,久久没有开口。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动,阴司乐声低回,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。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判官,望向鬼市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我是郁皎,民俗学博士,研究巴人鬼教与血祭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无比清晰,“我收到那封来自二十年后的匿名信,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,后来才知道是真的。二十年后的我,透过江尸制造的时空裂隙,把消息传回来,是为了阻止灾难。可我现在不确定的是……我这么做,究竟是为了拯救巫峡,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窥探历史真相的私心?”
她停顿了一下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供桌木板之上:“我穷尽一生研究鬼教血祭,想证明巫楚文化的深层脉络,想让自己在学术上留名。这些私心,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可我现在知道,二十年后的我,寄出那封信的时候,一定也带着同样的纠结。她警告我们不要相信她,是因为她知道,时空巫术本身就是一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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