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断本心的时候,也把一部分善意留在了玉印里。这枚玉印,不只是一把钥匙,也是他最后一点良知。只要把它放回主棺,他就能找回自己,重新镇守水煞。”
他转身,朝着宫殿内部走去:“进来吧,玉印就在祭坛之上。但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一炷香之后,江尸就会彻底切断这里的联系,判官殿会永远沉入水底,你们再也无法出去。”
我们四人立刻下船上岸,跟随老端公走进判官殿。宫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,无数纸扎神像林立两侧,烛火幽幽,把整座大殿照得忽明忽暗。正中央,一座石质祭坛高高矗立,祭坛之上,一枚温润的玉印静静安放。玉印通体洁白,表面刻着一只断角羊头,正是江尸本心的象征。
我快步走上祭坛,伸手就要去拿玉印。老端公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玉印不能直接用手触碰,它承载了千年情感,活人一碰,就会被卷入江尸的记忆洪流,迷失心智。必须用竿夫的探棺竿作为媒介,才能安全取出。”
我从祭坛边缘捡起一根长绳,一端牢牢绑在探棺竿竿头,另一端缠在手腕之上。随后,我用探棺竿小心翼翼地拨动玉印,将绳子套在印纽之上。竿身青光流转,玉印表面浮现出无数画面:无名巫者站在江边,族人将他推入水中,他回头望向岸上,眼中没有怨恨,只有无尽的悲伤;他被水煞侵蚀,千年孤独,在黑暗中一遍遍回忆自己斩断的本心;他渴望还阳,不是为了复仇,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巫峡的日出,再感受一次作为人的温度。
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,我咬紧牙关,死死握住探棺竿,靠着祖父留在竿身里的意念支撑,才没有被记忆洪流吞没。玉印被缓缓提起,脱离了祭坛石面。就在这一瞬间,整座判官殿剧烈震颤起来,石壁龟裂,阴兵大阵彻底失控,所有纸扎阴兵同时扑向祭坛。
老端公站在宫殿门口,招魂幡向前一挥,自身化作无数纸灰,在阴兵阵中炸开一层屏障,暂时挡住了它们的脚步。“快走!我把毕生功力注入了这道屏障,只能撑一会儿!”
我们四人抓起玉印,冲出宫殿大门,跳上小船。老锺奋力撑船,小船顺着水道疯狂向外冲去。身后,判官殿在震颤中缓缓下沉,无数阴兵在屏障消散之后蜂拥而至,却在触碰到水面的瞬间,被玉印散发的温润白光尽数净化,化作漫天碎纸。
水道尽头的光芒越来越近,终于,我们冲出了裂缝,重新回到巫峡主江的晨雾之中。玉印被我紧紧抱在怀里,温润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,仿佛能感受到一颗千年之前的心跳。
阿缅靠在我身边,双手打出一段手势,随后,她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我。这一次,她没有用阿缅的手语,而是用尽力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沙哑、微弱,却无比清晰的声音。
“谢谢。”
我的眼眶一热。她为了阻止灾难,第一次开口说话,是“不要开”。而现在,她为了玉印,为了江尸本心的回归,说出了人生第二个词。
老锺掌着船,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忽然笑了,笑声苍老却爽朗,在巫峡的晨雾里来回回荡:“走吧,回倒流溪。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我低头看向怀里的玉印,又看向探棺竿竿尾刻着我名字的符号。巫峡的规矩在耳边回响,一遍又一遍:有头的不如无头的,无头的不如沉江的。因为他们要找的那口,既没有头,也没沉江——它站着。
而现在,我们要把头,还给它。
(第十二章 完)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