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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阴契·牧野残卷》第六卷 岸火地底无日月,苟鸭靠着吞眼玉感知河水的冷暖变化来判断时节。黄河水涨涨落落,淤泥河滩经历了春旱、夏汛、秋枯、冬封,一整个轮回走完,河床之上又迎来第二年的春风。
小灯没有食言。他在老柳树旁搭起的茅草棚成了淤泥河滩上一处固定的落脚地。平日里他打鱼、种菜,偶尔帮过往的船家修补渔网、打造些简单的机关器具换些铜钱度日。每隔三五日,他便撑着那艘乌篷船来到祭坛上方的河面,趴在钻出的孔洞边和下面说话。大多数时候苟鸭不回应,可小灯不在意,依旧自顾自地讲着岸上的事。
苟鸭能透过右眼看见岸上发生的一切。他看见小灯在菜地里种下萝卜种子,看见种子发芽、长叶、被霜打过又重新冒出新芽。看见河滩上的野草枯了又青,看见迁徙的候鸟在河面上盘旋落脚。看见偶尔有路人经过老柳树,好奇地打量那两间茅草屋,然后匆匆离去。
他也看见了马三娘。
那是第一年初冬,河面结了一层薄冰的时候。马三娘来了,穿着一身粗布棉袄,背着一只不大的布包袱,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里装着干果和烧酒。她走到老柳树底下,将竹篮放在树根旁,然后盘腿坐下,背靠着树干,静静望着封冻的河面。
她在树下坐了整整一天。日落时分,小灯从棚子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递给她。两人没有说太多话,只是并肩坐着,看着河面冰层下暗流涌动。天黑之后,马三娘在茅草棚里住了一夜,第二日清晨便离开了。走之前,她在老柳树上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,像是一只眼睛的形状——和师父当年在倒影墓石壁上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此后每隔数月,马三娘都会来一次。有时带些药材,有时带些吃食,有时只是空手而来,在树下坐上几个时辰。她不再提盗墓的事,也不再碰洛阳铲,竹篮里的东西换成了草药和纱布。小灯说她在开封城外开的医馆生意不错,穷人看病不收钱,富户看病多收些银两,勉强维持生计。她手臂上的红线诅咒彻底消失了,皮肤光洁如常,可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沉静,是那些曾经被贪欲驱使的人,在偿还了足够多的债之后才会有的神情。
冰轮来过两次。第一次是在第二年开春,她乘一艘小船顺流而下,手里捧着一卷新绘的帛图。她在茅草棚里和小灯聊了半日,将帛图摊在桌上,两人对着图研究了很久。苟鸭透过右眼看见帛图上绘着关中一带的山川地貌,标注着几处古冢的位置。冰轮说她查到了一些线索,牧野之战败者统帅所属的部族,起源并不在黄河滩,而是在关中渭水之滨,他们世代守护的,是一处比倒影墓古老得多的先民陵寝。统帅当年剜目立誓,不只是为了困住亡魂,更是为了守护一个更大的秘密,这个秘密藏在关中古冢之中,和吞眼玉的来历有关。
第二次来是入秋时分,冰轮带来了一块残破的玉璧碎片。碎片上的纹路和吞眼玉表面的纹路隐隐呼应。她将碎片留在茅草棚里,托小灯转告苟鸭:楚帛书上的记载不全,吞眼玉不是统帅眼球所化,而是他生前佩戴的一枚古玉,在剜目那一刻,魂魄注入玉中,才变成了后来的样子。玉的本体来自关中古陵,如果能找到古陵,或许能找到彻底解除阵眼束缚的方法。
苟鸭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。三年枯水期的日子一天天临近,他数着河水的变化,感知着地宫封印的松动。吞眼玉在体内微微发热,提醒他,属于他的七天,快要到了。
第三年秋,黄河水如期退去。淤泥河河床再次裸露出来,只是这一次,河床上的裂缝比三年前小了很多,大部分区域被厚厚的淤泥覆盖,只有靠近老柳树下游的一处水域,因为水流冲刷,淤泥层相对较薄。
小灯从入夏开始便做准备。他打造了一把加长的螺旋钻,又制作了数根中空的竹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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