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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阴契牧野残卷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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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管之间可以拼接延长。他还从镇上买来数十丈粗麻绳,编成结实的绳梯。茅草棚前的菜地全部清空,腾出一片空地,用来搭建上岸后的落脚处。

    马三娘也来了。她比往年提前了两个月到达河滩,竹篮里装的不再是干果烧酒,而是被褥、衣物、锅碗瓢盆。她在茅草棚旁边又搭了一间更小的棚子,棚子里支了一张木床,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棉褥。她知道苟鸭从地底上来,身子一定虚弱,需要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。

    冰轮在枯水期到来前半个月抵达。她带来了楚帛书上新破译的内容,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,标注了关中古陵的大致方位。她还带了一样东西——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,镜面打磨得极光滑,是守帛一族特制的器物,能够暂时隔绝吞眼玉的力量,让苟鸭在岸上不至于被亡魂死气侵扰心神。

    三个人在河滩上等着,等着三年一度的枯水期正式到来,等着地宫封印松动的那七天。

    苟鸭在地底感知着封印的变化。吞眼玉的力量在一点点减弱,地宫四周的阴气不再像往日那般凝实,祭坛石阶上的水流速度变缓。他能感觉到,一条通路正在封印的缝隙中形成。不是那条碗口粗细的钻孔通道,而是一条从祭坛直通河床表面的水路,水路两侧被封印之力暂时稳固,不会坍塌,也不会引发淤泥塌方。

    第七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河面上起了薄雾。小灯撑船来到水路正上方,将绳梯从船上放下,竹管拼接成的探杆探入水中,对准水路入口。马三娘和冰轮站在岸边老柳树底下,目光紧紧盯着河面。

    水底下,苟鸭站起身,将阴契簿小心收进怀里。簿子已经空白了三年,可他知道,只要他回到岸上,只要这世上还有盗墓者,还有人欠着地下的债,阴契簿就还会被重新写满。补秤人的宿命,不会因为一次地底封印而终结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入那条水路。水流轻柔地托着他向上浮起,头顶的淤泥层越来越薄,光线越来越亮。吞眼玉在右眼里微微跳动,提醒他,一旦离开地宫,阵眼之力会暂时休眠,七天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七天之后,必须回来。

    他的头探出水面的时候,河面上的薄雾正好散开。清晨的阳光洒在淤泥河上,波光粼粼,刺得他右眼微微眯起。三年了,第一次看见太阳。

    小灯第一个看见他。少年猛地从船上探出身子,伸出手,一把抓住苟鸭的手腕,用力将他往上拉。苟鸭攀住船帮,翻身上船。他的身体比三年前瘦了很多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右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,左眼依旧是那颗蒙着翳膜的盲眼。

    “你上来了!“小灯的声音带着颤抖,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,像是怕他一眨眼又沉回水里,“三年了,你终于上来了!“

    苟鸭坐在船板上,大口呼吸着岸上的空气。风里有芦苇的清香,有泥土的味道,有远处村落飘来的炊烟气息。这些味道在地底从未存在过,此刻涌入鼻腔,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他抬起右手,挡在眼前,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,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
    岸边的马三娘快步走上前来,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件厚实的棉袍递过来。苟鸭接过棉袍,披在身上。棉袍带着阳光的温度,还有一股草药淡淡的香气,是马三娘亲手缝制的。

    冰轮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,手里捧着那面小铜镜。她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看着苟鸭,白纱下的目光温和而平静。“用这个。“她将铜镜递过来,“吞眼玉的力量在岸上会不稳定,铜镜能帮你稳住心神。“

    苟鸭接过铜镜,没有立刻照,只是将镜面朝下握在手中。他转头望向岸边,望见那两间茅草棚,望见老柳树,望见树下那张榆木方桌——和他曾经住的那间茅草屋里的桌子一模一样。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罐,罐里装着新鲜的黄土,旁边放着笔墨和裁好的黄纸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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