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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阴契·牧野残卷》第七卷 渭水谣地底的日子比岸上难熬十倍。
苟鸭盘腿坐在祭坛青石台上,膝头摊着阴契簿,簿子上侯三爷那道阴契墨痕已经干透,黑气尽数沉入纸页深处,再无半点外泄。吞眼玉融在右眼里,莹光比三年前黯淡了不少,阵眼之力休眠之后,他不再能穿透淤泥看见岸上的画面,整座地宫陷入彻底的黑暗与寂静,只有水流缓慢摩挲石壁的声音,日复一日,永不停歇。
他试过用冰轮留下的小铜镜照自己。镜面里,左眼依旧蒙着死灰色的翳膜,右眼瞳孔深处却嵌着一枚极小的玉石纹路,像是眼球里藏着一颗眼瞳中的眼瞳。铜镜只能暂时隔绝吞眼玉的外泄力量,让他不至于在地宫里被亡魂残存的死气侵扰心神,却无法改变他身为阵眼的宿命。七天期限一到,封印重新闭合,他便是这座倒影墓唯一的守墓人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。他靠着感知河水冷暖来推算季节——河水变凉,是秋;河水微微回暖,是春。三年一轮回,他等了三年,又等了两年,整整五年。
第五年秋,黄河水再次退去,枯水期如约而至。
封印松动的那一刻,吞眼玉在右眼里猛地一跳,莹光骤然亮起,穿透厚厚的淤泥和河水,直刺河面。苟鸭站起身,骨骼因为长期静坐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响,他活动了一下四肢,走向那条早已熟悉的水路。水流托着他向上浮起,穿过淤泥层,穿过河床,穿过三年前小灯打通的那条钻孔通道。
他的头探出水面的时候,秋日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淤泥河上,波光粼粼,刺得他右眼微微眯起。五年了,第二次上岸。
河面上没有小灯的乌篷船。苟鸭游出水面,手脚并用地爬上河滩,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,秋风吹过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老柳树还在,歪脖子树干上又多了两道刻痕,加上之前的,一共十道。茅草棚还在,只是比五年前破旧了不少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散了许多,露出底下发黄的苇杆。棚前的菜地荒了,长满了野草和荆棘,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。
苟鸭快步走向茅草棚,推开棚门。里面空荡荡的,一张木床,一张矮桌,几只陶碗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床上铺着的棉褥还在,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尘。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罐,罐里装满了干燥的黄土,旁边放着笔墨和黄纸——和小灯五年前摆的一模一样。
人呢?
苟鸭右眼微微转动,吞眼玉的力量在岸上只能维持短短片刻,他来不及穿透太远的距离,只能隐约感知到河滩附近的气息。老柳树上挂着一块木牌,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上面刻着几行字。
“苟鸭:我们去了关中。渭水之滨,古陵之约。小灯留。“
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马三娘在西安城西开了一家回春堂医馆。冰轮在咸阳原一带探查古冢。若你上来,速来关中。“
苟鸭捏着木牌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们走了。不是抛弃了他,而是去兑现三年前的约定。三年前那场篝火之夜,他们说过要一起去关中,去找那处先夏古陵,去寻地契。可他当时要回地宫,他们便等了他三年。三年期满,他没有上来——吞眼玉的封印周期比他预想的要长,第一次枯水期他只上岸七天,第二次却隔了整整五年。他们等了三年,等不到他,便先去了关中。
苟鸭将木牌重新挂回树上,转身走向老柳树下的榆木方桌。桌上粗陶罐里的黄土还是干的,他伸手摸了摸,土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地气,是黄河滩上的土。他坐下来,将阴契簿摊开在桌上,拿起狼毫笔,蘸了蘸墨。墨是五年前小灯留下的,已经干裂了,他倒了点水进去,慢慢研开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在河滩上等多久。也许几天,也许几个月。但他知道,他们一定会回来找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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