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川靠在墙角,疼得龇牙咧嘴,整条左腿都在发抖。
赵云收回长枪,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萧川身边。
“萧公子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说来话长,大将军府送的夜宵,差点把我撑死。”
萧川扶着墙站起来,试图迈步,脚踝一阵剧痛让他倒吸凉气。
赵云眉头微皱,招手唤来两名军卒。
“送萧公子回府,严加看护。”
半个时辰后,萧府内院。
灯火把正厅照得如同白昼。
府里的郎中刚刚给萧川正了骨,敷上一层黑乎乎的草药膏,用白布缠得像个粽子。
曹熙快步从回廊走进来,手里提着长剑,发丝微乱,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,目光落在萧川绑满白布的脚踝上。
“你怎么样?”
曹熙的声音极紧,连平时习惯性的平淡语调都维持不住。
萧川靠在软榻上,额头上还带着一层冷汗,却咧开嘴强笑了一声。
“没事,我这人别的不行,跑路是专业的。”
“当年在公司赶末班地铁,三公里我能跑进十分钟。”
曹熙站在原地,定定地看着他,双手死死攥着剑柄,指节骨突起得吓人。
她一句话都没说。
大厅里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过了足足五息,曹熙猛地转过身,快步走出了房门。
萧川看着她有些僵硬的背影,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这姑娘,脾气比我还大……”
他不知道的是,曹熙穿过院落,走到无人经过的东厢房回廊下。
她的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红漆木柱上。
右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,手腕抖得厉害,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出来。
她靠着柱子慢慢滑坐下来,双手捂住面孔,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。
差一点。
就差那么一瞬。
要是赵云晚去半刻,或者那个刺客没有那一刀的迟疑,世子府苦心经营的一切,连同这个满嘴怪话的男人,就彻底化为乌有了。
夜深了,风停了。
萧川独自躺在内室的卧榻上,窗外的月光斜斜照在被褥上。
脚踝上的剧痛在一阵阵跳动,提醒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萧川枕着手臂,眼睛盯着房梁上的木纹,脑子里反复翻腾着那张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脸。
那个领头的黑衣刺客。
刀明明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只要顺势一抹,自己现在就是一具尸体。
可他偏偏停了那一瞬。
最后甚至反手一刀,砍翻了自己的同伙。
萧川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那柄环首刀的刀柄上,缠着粗劣的麻布条,那是只有汉中前线回来的老兵才会用的防滑手法。
“唱的是我们……”
萧川突然想起了刘禅转述的陈五在大营里说的话。
白麻布上的四百多个名字,东市看台下那一双双粗糙带茧的手。
萧川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残月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,吹得桌上的残烛一阵摇晃。
城南大营的方向,隐约传来一声幽幽的号角。
这盘棋下到这里,黑白交错,执刀的人心里,也开始生出裂痕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