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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刚顺着瓦檐爬进院子,巷子里的麻雀扑棱棱落上了枝头。萧川靠坐在正厅的竹椅上,裹着厚布的左脚架在木凳上,手边搁着一碗温热的药汁。
院门没关,一道影子顺着门槛斜斜切了进来。
来人穿一身粗布灰袍,没戴斗笠,露出一张干瘦焦黄的脸,左右两颊陷得极深。
他两手空空,怀里只抱着个洗得泛灰的蓝布包袱。
萧川端起药碗抿了一口,苦水顺着喉咙往下咽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灰衣汉子在正厅门槛外停下步子,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“大将军府的账,昨晚没算干净?”
萧川放下粗陶药碗,随手抹了一把嘴。
灰衣汉子跨过门槛,动作轻得听不见一丝落地的响动。
他在案几前三步站定,将手里的蓝布包袱轻轻放在木案上。
布包解开,露出两样物件。
一柄薄如蝉翼的无鞘短刀,刀刃在清晨的白光下泛着幽幽的青灰色。
旁边压着一枚非金非木的黑牌,正中央用朱砂烙着一个残缺的“封”字。
萧川扫了一眼那枚令牌,手肘撑在扶手上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昨晚在死胡同里,赵子龙的枪尖离你咽喉只差半寸,你居然还能翻过那堵高墙。”
灰衣汉子站得笔直,两只手臂垂在身侧,指腹上全是厚厚的硬茧。
“赵将军留了手,他若是出全力,我过不了三招。”
他的声音粗哑得像两块砂石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。
“那你现在空着手来我这里,是嫌昨晚没砍成,今天来补一刀?”
萧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。
“我没带兵刃。”
汉子指了指桌上的短刀。
“这是我唯一的家伙,今天送给你。”
萧川笑了笑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。
“刘封养了你多少年?”
“十五年。”
汉子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疤痕的手。
“打建安六年起,我就跟着他。没有名字,没有户籍,在营里只有个代号,叫影。”
“十五年,四十三条人命,没失过一次手。”
萧川挑了挑眉毛。
“昨晚算第一次?”
“昨晚是我自己停的刀。”
影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“刘封疑心极重,亲信之间每三个月就要轮换一次互为眼线。我替他办了十五年见不得光的事,经手的人命多了,夜里闭上眼全是血沫子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建安十八年,江州。有个查账的老吏查到了汉中大营虚报的粮饷,刘封让我去灭口。”
“那老头被我按在水缸里,断气前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腿,嘴里一直在念叨,说家里的小孙女刚满三岁,等着他买糖人回去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院外几声清脆的鸟鸣。
“那是你第一次睡不着觉?”
萧川问。
“是。”
影抬起头,迎着萧川的目光。
“那晚之后,我每杀一个人,都会去查他的底细。我发现他们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,只是挡了刘封的路,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我想过走,可我打小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。天下这么大,我不知道出了大将军府,我还能去哪儿。”
萧川没有接话,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柄短刀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。
“直到三天前,我在东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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