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那根竹竿横挑在肩头,踩着急促的鼓点绕场疾走三圈,唱的乃是江湖戏班走街串巷最寻常的《赶路调》。
他嗓音粗粝沙哑,腔调亦无章法,唱至转折处故意拖长了怪调,身子顺着竹竿的晃动夸张地往侧旁一歪,引得台下几个孩童拍手大笑。
轮到马谡接过曲牌,乐师依律拨动琴弦。
他唱得沉稳持重,嗓音清亮如泉,起承转合皆严丝合缝地扣在节拍之上。
方才嘈杂的台下顿时安静下来,待到投票之时,一枚枚红牌接连不断地落入竹筒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裴安那头,黑牌与白牌同样落了不少。
待唱票核准,马谡得十一红、三白、一黑,裴安得五红、六白、四黑。
马谡胜出。
他静立在台心,待掌声逐渐平息,方才转身朝裴安伸出手去。
裴安并未伸手去握,只是拔起地上的长竹竿,重新扛回肩头。
“马公子的米,何在?”
马谡侧身吩咐身旁的伙计。
“去后堂称足五十斤精米,好生送到裴兄歇脚的班社。”
裴安这才咧嘴一笑,伸手重重握了握他的手腕。
“你这嗓子底子,我认了。”
“裴兄台上的应变机趣,在下亦是佩服。”
“服气归服气,下遭若是再遇上,我可还要争上一争。”
“那裴兄下回可得先把腔调咬准了。”
“咬得太准,台下的看客反倒觉得少了滋味。”
裴安大笑着扛竿下台,几个顽童跟在他身后一路追跑,吵嚷着要看他拿竹竿变出活蛇来。
马谡立在原处,听着渐行渐远的嬉闹声,唇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。
十七场,十七胜。
当晚,费祎再度挥毫写就一篇长评,通栏醒目标注为“马氏幼常,十七战未尝一败”。
一时间,锦官城内的茶肆、肉铺乃至学塾,无不在议论此事。
有人断言马谡夺冠不过是水到渠成,亦有人称诸葛孔明教导出来的门生,气运之盛连天时都要避让三分。
这风声传至丞相府邸时,诸葛亮正负手立在回廊下静观细雨。
马谡捧着新印出的报纸快步走来,躬身施礼。
“先生,费先生今日又在文集里盛赞学生。”
“字句写得愈重,捧得便愈高。”
“这也是因学生连战连捷之故。”
诸葛亮伸手接过那张薄纸,纸页受了庭院里的湿气,触手微软。
“幼常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天赐之能,天亦能随时收回。”
马谡垂首立着,片刻后复又拱手。
“学生铭记在心。”
他言辞虽显得顺服,袖中的指节却暗暗发力,将报纸边缘那行“十七战未尝一败”捏出了几道深刻的褶痕。
诸葛亮将这一切看在眼中,未再多言。
待萧川在后台清理赛程木牌时,马谡执扇缓步踱了过来。
“萧公子,昨日裴安讨要米粮,您为何顺水推舟应承下来?”
“开腔许诺的是你自个儿。”
“可当时是您在后堂喊了那声成交。”
“我不过是替你把场面圆过去罢了。”
马谡垂眸看着手中的赛程名册。
“裴安唱功平平,临场亦无甚章法,偏生靠着几句插科打诨,便平白拿走了五十斤白米。”
“所以你虽赢了擂台,实则倒贴了五十斤粮米。”
“萧公子这是在借机教学生如何体会落败的滋味?”
“我是教你莫把胜负只盯在那几块木牌的计数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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