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可能。
自古营造器物,都是一匠一器。
一个师傅从头到尾,全凭手感手艺。
换个人做,榫卯就对不上。
怎么可能随便拿两个都能拼上?
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模具。”
朱由校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模具图样。
“所有榫卯都按统一模具来卡。”
“不用靠匠人手感,靠尺寸说话。”
“新手练上十天,也能做出合格的构件。”
他顿了顿,给对方算一笔账。
“往常造一艘御用水舫,熟手匠人,三个月一艘。”
“按这个法子,分工序,用统一模具。”
“一个月,能出三艘。”
“效率,翻三倍。”
周景明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三倍?
这话说出去,工部没人会信。
可手里的构件实打实严丝合缝,由不得他不信。
他抬头看向皇帝,眼里的漫不经心彻底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震惊。
他从前也跟着旁人私下议论,说陛下不务正业,沉迷木工。
现在才知道。
人家哪里是玩。
人家是把营造之法,琢磨到了骨子里。
朱由校看着他的表情,知道火候到了。
“工坊定名,御用皇工坊。”
“归内廷直管,朕亲自督办。”
“工部不用管流程,不用管钱粮。”
“你们只做一件事——十日之内,把抽调的匠人、物料,送到通州工地。”
“人,要南北两京手艺最好的。”
“料,要最上乘的。”
“办好了,朕记营缮司的功。”
“办砸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,周景明懂。
周景明“腾”地站起身,躬身行礼,腰弯得比来时低了三寸。
“臣遵旨!臣回去立刻安排,十日之内,必不辱命!”
刚才的推诿、为难、官样文章,全没了踪影。
剩下的只有实打实的服气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这位万岁爷,以前是藏着锋芒。
如今露出来的,才是真本事。
周景明退下后,暖阁里重归安静。
朱由校走到墙边,看着通州的位置。
通州是京杭大运河北端终点。
漕船云集,物料通达,离京城近,方便掌控。
在这里设工坊,再合适不过。
御用皇工坊,只是个幌子。
明面上是造龙舟、修水舫。
暗地里,他要在这里搞标准化生产,炼第一批熟铁,试造第一批新式火器。
工业的种子,总得先找块土壤埋下。
匠籍制度烂了没关系。
先把人拉过来,按劳计酬,多劳多得。
干得好的,赏银子,免徭役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。
比官府无偿征调强百倍,不愁没人卖命。
等工坊成了气候,再顺势废了匠籍,水到渠成。
他指尖在“通州”两个字上轻轻一点。
第一步,就从这里开始。
午后。
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奉旨入宫。
此人四十上下,身形魁梧,一脸络腮胡修得齐整,穿绯色飞鱼服,腰间悬着鎏金鞘的绣春刀。
走路脚步很沉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久在刑狱、手上沾过血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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