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交辞令的面纱被一把扯掉。
两个来自数百年后的灵魂,在这座四百年前的帝王寝殿里,正式对上了。
“既然陛下痛快,草民就直说了。”
金守正先开了口,语气笃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大明,必亡。”
“这不是诅咒,是历史规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语速不快,却句句锋利。
“土地兼并到了临界点,宗室、官绅、地主占了天下七成田地,却不纳粮。”
“百姓无地可种,一遇灾年就流民四起。”
“官僚体系彻底内卷,党争高于一切,政令不出京城,地方全靠潜规则运转。”
“卫所崩坏,军户逃亡,野战军力连一个新生的渔猎政权都打不过。”
“这些,都是王朝末期的标配。”
“历史周期律,逃不掉的。”
“陛下搞天策处、搞皇商、搞火器工坊,都是在给破房子打补丁。”
“补丁打得再多,房子该塌还是要塌。”
朱由校静静地听着,没打断。
等他说完了,才缓缓开口:
“说完了?”
“先生说的这些,朕都知道。”
“可先生漏了一件事。”
他抬眼看向金守正,语气平静,却字字有力。
“生产力。”
“大明的底子,摆在这。”
“两亿人口,遍布南北的手工业作坊,成熟的漕运与商路,煤铁矿山一应俱全。”
“这些,是后金拍马也赶不上的。”
“只要把生产力提上去,把增量做出来,存量的矛盾,就有空间慢慢消化。”
“你说这是破房子?”
朱由校笑了笑,
“破房子,也能翻新加固,甚至推倒了重建。”
“总比在野外搭个草棚子强。”
金守正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太乐观了。”
“增量?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官僚体系就是最大的阻力。”
“你搞皇商,他们伸手捞钱;你搞工坊,他们偷工减料;你搞改革,他们抱团抵制。”
“陛下一个人,斗得过整个士绅官僚集团?”
“历史上搞变法的,有几个有好下场?”
“商鞅车裂,王安石罢相,张居正死后抄家。”
“陛下觉得,自己比他们强?”
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气愈发尖锐。
“后金不一样。”
“新生政权,没有盘根错节的旧利益集团。”
“大汗要收权、要改制,阻力比陛下小得多。”
“制度迭代成本低,后发优势明显。”
“学汉制,却能避开明朝的所有坑。”
“整合满汉,编练汉军旗,搞农牧结合,用不了十年,国力就能追上来。”
“弱肉强食,自古如此。”
“能打,能抢,能整合内部,就是赢家。”
“陛下觉得,靠几台水力锻锤、几杆鸟铳,就能逆天改命?”
话说得很直白。
在他眼里,制度才是核心。
大明的制度已经烂到根里了,生产力再强,也会被内耗掏空。
后金虽然落后,但是一张白纸,可以画最新最好的制度。
这就是历史趋势。
野蛮征服文明,在冷兵器时代,从来都不是新鲜事。
朱由校听完,没生气。
他拿起案上的一份账册,随手翻了两页,扔在金守正面前。
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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