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口,扶老携幼,往南走。
去西安,去河南。
总比在家里饿死强。
关卡的兵丁拦着,不让随便流窜。
饿红了眼的灾民,一拥而上。
推搡之间,死了两个老人。
流民们红了眼,差点砸了关卡。
最后是兵丁退了一步,才没酿出大乱子。
可暴乱的火星,已经埋在了干柴里。
就差一点火星,就能烧遍整个西北。
几日后,巡察官人选敲定。
为首的叫王佐,字子弼,四十出头,原是工部郎中,实干出身。
早年在河南当过知县,治过水,办过赈,名声极好。
不党不附,既不是东林,也不沾阉党。
剩下五人,也都是挑了又挑的实干官员。
每人配一名锦衣卫千户,带二十名精锐旗校。
权力不大,却足够震慑府县。
临行前一晚,王佐回了趟家。
妻子给他收拾行囊,红着眼圈问:
“不能带家眷吗?”
“陕西乱,我去赈灾,带着家眷不方便。”
王佐摇了摇头,
“你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住一阵。”
“等我办完差,再接你们回来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心里却清楚。
这趟去陕西,是捅马蜂窝。
查贪官,斗劣绅。
得罪的都是地方豪强。
万一有人狗急跳墙,家眷留在京城反而危险。
送走妻儿,他才踏实。
妻子抹着眼泪,给他往包袱里塞药:
“那边旱得厉害,你自己当心身子。”
“别太拼命,官场上的事,差不多就行。”
王佐笑了笑,没接话。
差不多?
这一次,差一点都不行。
陛下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。
陕西百万灾民的命,都攥在他们手里。
差一点,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。
他不能对不起这份信任。
次日清晨,六位巡察官齐聚承天门外。
清一色的青色官袍,身后跟着锦衣卫的人马。
行囊简单,神色肃穆。
朱由校在午门城楼接见了他们。
没有仪仗,没有排场。
就六个臣子,一个皇帝。
城楼下是凛冽的寒风,吹得官袍猎猎作响。
“六位卿家。”
朱由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
“陕西的百姓,在等着你们。”
“朕给你们十二字铁律。”
“首恶必惩,胁从不问,以赈为先。”
他目光扫过六人,语气郑重:
“贪官要查,劣绅要办。”
“但不能耽误赈灾。”
“先放粮,再查账。”
“先救人,再算账。”
“明白吗?”
“臣等遵旨!”
六人齐齐躬身,声音铿锵。
王佐抬头,看着城楼上的年轻帝王。
病容未消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趟再难再险,也值了。
有这样的君主,何愁灾情不平,何愁天下不治。
朱由校一挥手,内侍端上酒来。
六杯酒,一字排开。
“朕敬你们一杯。”
他端起酒杯,
“救民于水火,整肃一方吏治。”
“朕在京城,等着你们的捷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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