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芝龙的目光微凝,没有接话。
三天后,郑芝龙的答复送到了毕自严下榻处。很短:愿受招安,听候调遣。但他派来的亲信同时带来了一份清单,列了五项要求:部众编为水师编制,粮饷由朝廷供给;三港通商,税额五年内减半;鸦片、军械、人口三项走私,郑氏无论;朝廷承认郑氏在台湾及澎湖的既得权益;打荷兰人,朝廷出炮,郑氏出船。
毕自严看完,笑了一声:“好大的口气。”他弹了弹纸面,“不过……也不是不能谈。”
福州会谈进行的同时,宁波那边,许氏兄弟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许柏、许竹兄弟是宁波地界最老牌的海商世家。从隆庆开关起家,三代经营,手下大小船只二百余艘,远航日本、吕宋、琉球,根深蒂固。说是商,也掺着匪,暗地里还养着一支护卫船队,名义是护商,实际就是海盗。
毕自严的公文送到时,许柏正在自家后院喝茶。他看完,将信扔在桌上,嗤笑一声:“皇商联营?完税报备?这毕自严以为他是谁?他一句话,咱家三代人的买卖就要改头换面?”
许竹放下账本,声音沉稳一些:“大哥,朝廷这次是来真的。郑芝龙那边已经松口了。”
许柏皱眉:“郑芝龙?他不过是个暴发户,根基浅,趋利忘义。咱们跟他不一样。咱们的商路是祖上传下来的,客户是几十年的老交情,利润是三七分的硬规矩。朝廷管的,是要把咱们捏在手心里。你说,这能答应?”
许竹没说话,但眉头也皱着。自家把持的这条海上生意,光是走私部分,一年就能抵得上半个福建的税赋。一旦入了朝廷的笼子,这些银子还轮得到自己?
许柏主意已定:“先拖着他。他不是要谈吗?谈就是了——谈得拢就提条件,谈不拢就让海上的弟兄闹出点动静来,让朝廷知道咱们不是没脾气的人。”
他转向许竹,“给陈三官他们传信,把船队往航线边上靠一靠。”
许竹道:“大哥,那是朝廷的底线。真动了官船,可就是造反了。”
许柏冷笑:“造反?我又没扯旗,不过是海寇闹事。只要不落下把柄,朝廷能拿我怎么样?”
许竹沉默了。他隐约觉得这个主意危险,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。最终他点了点头:“我去安排。”
然而,许氏的动静,并没有瞒过一个人。
毕自严身在福州,却有一封密信来自宁波。信是事先安插在海商圈子里的眼线送来的,内容很简短:许氏联络海盗,意图威胁海运。毕自严看完信,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
郑芝龙来访时,毕自严没有提许氏半个字。两人喝完了一壶茶,郑芝龙站起身要走。
毕自严忽然开口:“郑先生,听说你在台湾跟荷兰人交过手?”郑芝龙脚步一顿,回头道:“去年打过一场,他们船坚炮利,我吃了点亏。怎么,毕部堂有兴趣?”
毕自严笑了笑:“台湾本是我大明疆土。荷兰人占着不走,朝廷迟早要管。将军若是与荷兰人再动手,朝廷的水师,可以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郑芝龙目光一闪,深深看了毕自严一眼,随即露出一个笑容:“毕部堂,有这句话,郑某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五天之后,朝廷的中旨送达福州:封郑芝龙为海防游击将军,以原部改编为水师营,驻泊福州、泉州、厦门三港。郑芝龙接旨时摆了三牲、烧了香,算是把姿态做足了。
但他并未解散自己的私人船队——朝廷编了三十条船入营,他手里还有一百多条船按兵不动。毕自严对此心知肚明,没有点破。
当晚,郑芝龙在自己的船上设宴款待毕自严。酒过三巡,郑芝龙忽然放下酒碗,目光变得认真:“毕部堂,末将有一事求你转奏陛下。”毕自严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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