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说过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砸回脑子里。
生嚼酒碗。
磕三个响头。
喊爷爷。
不姓王。
每多想起一句,脸上的血色就退一分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腿一软,后腰撞在方桌沿上。
桌上的酒壶晃了晃,摔在地上,碎了。
他扶着桌沿,才没瘫下去。
手指抠进楠木桌面,指节白得发青。
旁边的瘦高个。
手里的咸豆,撒了一地。
豆子滚到桌底下,滚到帐门口,滚进黄土里。
他的手,抖得像筛糠。
看着地上摔碎的碟子。
想起自己说的——把咸豆当银子吞了。
咽了口唾沫。
喉结滚了一下。
嘴里干得,像含了一把沙子。
老成的游击将军,站在帐门口。
背对着所有人。
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他没有回头看同僚的惨相。
只是望着校场上越堆越高的银箱。
缓缓闭上了眼。
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拿袖子抹了一把。
不知道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。
二十年了。
他在京营二十年。
第一次,看见这么多银子。
马蹄声,从车队后方传来。
不是传令兵。
是太子。
朱慈烺骑在黑马上。
一身玄色常服,不披甲,不佩剑。
身后,跟着一千重甲步兵。
铁甲涌入校场。
分列两侧。
在银车周围,筑起一道沉默的铁墙。
陌刀顿地——
轰!
整个校场,颤了一下。
黄土从脚下震起来,混着热浪扑在脸上。
十二团营的兵丁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朱纯臣,被两个铁甲兵押了进来。
成国公。
总督京营戎政。
大明京营名义上的最高统帅。
此刻冠歪袍皱。
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被铁甲兵架着穿过校场。
两侧的兵丁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不是尊敬。
是怕沾了他的晦气。
经过银车的时候。
他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被铁甲兵架着,硬生生拖着往前走。
朱慈烺翻身下马。
走上校场中央的木台。
木台常年风吹日晒,木板翘起。
踩上去,吱嘎作响。
他站在台中央。
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。
影子投在黄土上。
投在台下跪着的朱纯臣身上。
“京营十二团营,名册。
拿来。”
朱纯臣赶紧从身后小校手里,接过一本厚厚的名册。
手在抖。
名册封面磨得发亮,边角卷起。
散发着霉味和汗味。
这是十二团营的根。
是大明京城防务的根基。
他跪在台下,把名册举过头顶。
额头贴在地上,不敢抬。
铁甲兵接过名册,递到朱慈烺手里。
朱慈烺翻开封皮。
第一页——十二团营总目。
纸面编额:十二万七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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