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后翻。
一页,一页,又一页。
名字密密麻麻。
有姓有名的。
有姓无名的。
有的连姓都没有,只写了个“某”字。
有的名字旁画着红圈。
有的被墨涂掉,又重新写上。
有的纸页被汗浸得字迹模糊。
他翻得很慢。
每一页,都看。
台下所有人,都看着他翻页。
校场上鸦雀无声。
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,在烈日下格外清晰。
朱纯臣跪在地上。
汗从额头滚下来,滴进黄土里,砸出小坑。
他不敢抬头。
却能感觉到,太子的目光在名册上移动。
一页一页。
一行一行。
他觉得,自己的命也在跟着翻。
朱慈烺合上了名册。
声音很轻。
朱纯臣却浑身一哆嗦。
“朱纯臣。
名册上,十二万七千。
孤问你,这里,站了多少。”
朱纯臣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他不能说。
他太清楚了——不到两万。
说出来,就是认了十万空额。
不说,或许还能糊弄。
朱慈烺替他说了。
“孤替你说。
不到两万。”
“你们,吃了十万人的空额。”
他把名册往台上一扔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纸页散开,在风里哗啦啦翻动。
“吃空额,孤知道。
二百多年的积弊,历任都吃。
你不是第一个。”
“但你吃得也太狠了——
十二万,吃成不到两万。
剩下的十万,是空气。
你们就靠空气,领了朝廷十年的军饷。”
“每年几十万两,十年几百万两。
这些银子,变成了你成国公府的金砖、银锭、珠宝、古玩。
变成了你几十万亩良田。
变成了你请客吃酒、妻妾成群、在京城横着走的本钱。”
他停了停。
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当孤是小孩?
你当孤是我父皇?
把名册递上来,画几个名字,糊弄几句,孤就签字画押?
十万空额,十万份银子。
孤发下去,你们分?
士兵拿一成,你们拿九成?
跟以前一样?”
朱纯臣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膝盖在黄土里磨得沙沙响。
可脑子还在转,拼命找说辞。
他抬起头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声音发颤:
“殿下!京营空额是二百多年的积弊!
历代成国公都是这么做的!
臣袭爵以来,都是按祖制办事!
崇祯爷也知道,他默许的!
他在位十六年,从没在这件事上说过臣一个不字!
臣——”
朱慈烺盯着他。
盯了好一会儿。
久到朱纯臣脸上的笑,僵成了泥塑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被说服的笑。
是看到了比贪污更恶心的东西,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。
“历代都这么做,所以就是对的?
父皇默许,所以你就心安理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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