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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簪簪自喜》

14 樱与峰

    她语气温柔,却字字真诚,带着满被疼爱的底气:“我家老爷心疼我半生辛劳,当年生产受苦伤身,这辈子半点不肯让我再受生育之苦、历怀胎之险。儿女缘浅,有骄骄这一个女儿,便是我和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早已足够圆满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得温柔大气、体面周全。

    既婉拒了众人的玩笑调侃,又悄悄道出秦昆泰数十年如一日的深情疼惜,不动声色间,赢了满堂艳羡。

    一旁静坐的秦骄骄听得真切,眼底漾开浅浅暖意。

    世人只看得见二叔母暮年得子的圆满福气,却不知自己父母一生恩爱相守、疼惜入骨的深情,才是世间最难得的安稳。

    这场盛大的满月宴,成全了二房半生遗憾,也衬出大房经年不变的温情安稳。

    夜色温柔,晚风和煦。

    庭院里春花盛放,落英簌簌,满院芬芳。恰逢樱花季,一簇簇粉白繁花缀满枝头,层层叠叠,烂漫如云,正是安若平生最爱的景致。

    白日满月宴宾朋满座、酒酣喜庆,秦昆泰心中欢喜,多饮了几杯喜酒。此刻微醺醉人,脚步微微歪斜,带着一身浅淡酒香,慢悠悠踱进大厅。

    他手中紧紧捧着一束刚折下、开得最盛最艳的樱花,眉眼带着世家老爷少见的孩子气得意。进屋后,他小心翼翼将花枝插入青瓷花瓶,动作温柔珍重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侧身抬手,自然而然揽住安若初纤细柔软的腰肢,头颅轻轻倚靠在她肩头,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满足:“夫人,你看樱花开得这般好。二房这小子,真是生在了最好的时节,福气满满。说到底,还是我们骄骄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他低低笑着,满是骄傲:“夫人,你看我给女儿取的名字多好,骄骄、骄骄,本就是我们秦家一辈子的骄傲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秦骄骄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,从厨房缓步走出。她眉眼清宁,轻声上前:“秦先生,你喝醉了,喝点醒酒汤缓缓身子。”

    一句客气疏离的“秦先生”,瞬间戳中了秦昆泰心底藏了多年的郁结。

    他立刻直起身,带着几分酒后委屈的嗔怪:“哎呀,女儿也有不好的时候?在外人面前叫我爹,在家里喊秦先生。怎么,难道你娘当年在日本,给你找了新爹不成?不认我这个亲生爹爹?”

    安若初闻言脸颊微红,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,柔声嗔怪:“你这老不正经的!喝多了便满嘴胡言,当着女儿的面乱说什么疯话!”

    玩笑褪去,秦昆泰眼底的笑意慢慢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酸涩与愧疚。

    酒意翻涌,心底压了数年的自责彻底绷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望着亭亭玉立、清冷坚韧的女儿,眼眶瞬间泛红,眼底蓄满了隐忍多年的泪水,声音动容又沙哑:“夫人,我心里一直知道……女儿这些年,一直怨我。怨我在她年纪那样小的时候,狠心送她远赴东瀛,让她小小年纪孤身在外,硬生生跌进人间地狱,吃尽旁人想象不到的苦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顾微醺踉跄的脚步,一步步走向秦骄骄,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,姿态郑重又卑微,满是心疼与忏悔。

    “我的骄骄,爹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今不肯喊我爹,只肯生疏地唤我秦先生,是心里还在怪我,是不是?”他嗓音发颤,卑微至极,“没关系的女儿,你恨就恨,怨就怨。只要你往后平安喜乐,你想如何,爹都依你,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。”

    秦骄骄心头猛地一酸,连忙伸手想去扶住身形不稳的父亲。

    可秦昆泰轻轻挣开她的手,固执垂首:“别动。今日爹,要好好给你行一场忏悔之礼。”

    多年疏离、多年隔阂、多年心底的芥蒂,在此刻尽数摊开在温柔夜色里。

    秦骄骄鼻尖发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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