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万万没想到,一向隐忍克制、从不与马镇雄正面硬刚的赵崇岳。今日竟为一个陌生丑面女子,当众撕破脸。
“少帅!程序不可废!就算不是书先生,也需带回核查清白!”牛义守咬牙不退,硬撑军令。
“核查可以。”
赵崇岳气场压人,寸步不让,“人重伤高热,随时有性命之危。
死在军营审讯室,是你们屈打成招、草菅人命。
人留在我这里医治,伤愈退烧,我亲自看管、亲自核查、亲自上报大帅。
轮不到你的人,动她一根手指!”
这话等于彻底截胡,直接把审讯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
牛义守又气又疑,死死盯着医馆房门:“少帅为何对一个无名流民如此上心?!”
赵崇岳眸光微沉,淡淡回视,语气淡漠却极具震慑力:
“我绥安地界百姓,入我境内,便是我辖下子民。
军中兵士滥刑伤民,我若再放任,往后百姓谁信绥安驻军?
你要军功,我不拦。
但你要拿一个半死活人的弱女子冒领赏钱——不行!”
一旁的牛二勾缩在队伍末尾,吓得大气不敢出。
昨晚他还做梦领一千大洋赏金,此刻吓得腿肚子发软,终于意识到——自己抓的人,是少帅拼死要护的人。
屋内。
蓝伊听得浑身紧绷,眼眶发热。
她清楚,赵崇岳百分百认出了。
哪怕胎记遮面、满身血污、化名换身,他还是认出来了。
否则,以他沉稳隐忍的性子,绝不可能公然违逆马镇雄、硬刚牛义守,赌上兵权,前程护一个陌生流民。
僵持片刻,牛义守深知硬碰硬讨不到半点便宜。
赵崇岳手握绥安兵权、军心稳固,真闹到马镇雄跟前,滥抓无辜、滥用私刑的错处,反而是他理亏。
他狠狠咬牙:“好!我给少帅三日时间!
三日后,人必须完好送至军部复审!
若查有半点问题,少帅需一同担责!”
“可以。”赵崇岳应声。
牛义守狠狠甩袖,带着人马愤然离去。
喧闹散尽,医馆瞬间恢复寂静。
贺虎贺龙退下守在外院,隔绝所有耳目。
廊下只剩赵崇岳一人。
他缓步推开门,走入病房。
蓝伊站起身,神色紧绷,恭敬低头:“少帅。”
赵崇岳没有看她,目光死死落在病床上那张染血、带丑疤、苍白虚弱的脸上。
他一步步走近,步伐极轻,生怕惊扰她昏睡。
一夜守护,一夜求证,所有细碎疑点、所有旧伤位置、所有身形气息、所有“姝”字执念,全部对上。
他喉结剧烈滚动,眼底压抑许久的酸涩、狂喜、心痛、后怕轰然炸开。
他微微俯身,指尖悬在那片伪造的丑陋胎记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低声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,颤抖开口:
“骄骄……
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蓝伊瞬间落泪,别过头,强忍哽咽。
瞒不住了。
他全都知道了。
昏睡中的秦骄骄似是听见熟悉至极的声音,眉心微松,紧绷的身子,终于缓缓安定下来。
乱世浮沉,千山相隔。
他找遍南北,寻尽生死。
原来他的明月,从未陨落,只是隐姓埋名,满身伤痕,奔赴而来,只为赴他一面之约。
午后日头渐柔,医馆内药香清淡,静谧安稳。
高烧折腾整整一夜的秦骄骄,终于缓缓睁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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