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,坏了所有布局。
而曼姝面上浅笑依旧,心底却悄然漫开一层酸涩与怅然。
今夜中秋月圆,阖家团圆,岁岁安康。
可今日,偏偏是她父亲的生辰。
往日此时,家中必定灯火融融、笑语满堂,父母安坐庭中,阖家赏月庆生,岁岁年年皆是圆满。
可如今她孤身潜伏绥安,身负隐秘重任,身在异乡、身不由己。无法承欢膝下,无法道一句生辰安康,甚至连公开思念、遥寄祝福都不能。
满腔牵挂与愧疚,只能死死压在心底,无人知晓,无人可诉。
她敛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,端起身前盛着清酒的玉杯,缓缓起身,移步走到雕花栏杆前。
圆月高悬墨色天穹,清辉万里,遍洒人间,照亮山河,也照亮她孤寂挺拔的背影。
曼姝面朝皎皎明月,举杯轻扬,声音温柔又郑重:“二老安好,中秋佳节,曼姝敬二老一杯。”
简单一语,藏尽万般思念、万般无奈、万般亏欠。
独坐主位的赵崇岳,将她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她方才的强装镇定、转瞬即逝的落寞、举杯望月时的孤凉。他懂她眼底藏着的心事,懂她无人言说的孤寂,懂她伪装孤女、步步谨慎的隐忍。
心口骤然一软,密密麻麻的怜惜与暖意翻涌而上。
他多想立刻起身,大步上前,将这故作坚强的女子牢牢拥入怀中,轻声告诉她:
不必独自伤怀,不必事事隐忍,不必孤身硬撑。从今往后,你再也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,有身边一众可信之人,风雨有人挡,心事有人知,往后岁岁年年,皆有安稳归宿。
可眼下众人齐聚,灯火未歇,目光灼灼。
他是绥安少帅,言行皆需分寸,众目睽睽之下,所有汹涌的情意、所有克制的心疼,都只能死死藏在心底,半点不敢外露。
只能静静坐着,遥遥望着她孤单的背影,默默替她扛下所有风雨。
夜风微凉,月色凄清。
曼姝静静伫立栏前,久久未动。
赵崇岳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压下满心温柔与疼惜。抬眼看向众人,声音沉稳清冽,打破了露台静默:“夜色已深,时辰不早,诸位今夜也都累了,今日便到此为止,各自散了歇息吧。”
“是,少帅。”
贺龙、贺虎、白花、蓝伊几人齐齐应声,皆是恭顺应答。
众人陆续起身,收拾妥当,轻声道别,有序退离露台。
方才温热热闹的团圆小聚,转瞬落幕。
晚风簌簌,烛火摇曳。
喧嚣尽数褪去,偌大的露台,终于只剩高悬圆月、满地清辉,和栏杆前那道孑然又坚韧的紫衣身影。
几人轻步退下,露台的脚步声渐渐消散,回廊彻底沉入静谧。
摇曳的烛火映着满地月色,晚风裹挟着细碎的桂香,空旷的露台上再无半分热闹,只剩一轮圆满明月,和凭栏静立的曼姝。
赵崇岳看着她孤清伫立的背影,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怜惜。
他早已看穿她所有伪装。方才蓝伊口误险些露馅,她从容圆谎、不动声色,看似云淡风轻,可举杯望月的那一刻,眼底一闪而过的怅惘与孤寂,骗不了任何人。
他从不点破她的身世,从不追问她的过往,更不打探她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只是看着她强撑坚强、独自咽下所有心事,心里便酸涩难忍。
赵崇岳缓步上前,脚步放得极轻,气息沉稳温和,只以最委婉的方式暗抚她心绪,半句不触碰她的隐秘:“夜深露凉,无论何时,我都在,你不必事事独自撑着。”
话语温柔克制,字字暗有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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