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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,爷俩在车里坐到天亮,才下的山。到家,炜守拙的烟袋锅装了卸、卸了装,最后一拍桌子:“报官!小杰,这回说啥也得报官——这是要人命!”
“报。”炜杰已经在写了,“但得分开报。落石的事报公安,矿的事——得报地矿局。”
——
秦志刚听完,带着人上山看了现场。乱石堆还在,马灯没了,白纸没了,林子里干干净净。
“石头是自己滚的,还是人撬的,鉴定不了。”秦志刚蹲在山道边,捏了把土,“小炜,我信你。可立个案,得有个抓手。你没看清人,现场没留证——这案子,我只能按山体落石登记。”
“秦所长,我明白。”炜杰说,“落石本来就不是冲着砸死咱来的——是吓唬。人家这一手,就是算准了立不了案。”
“那矿的事呢?”
“正要去地矿局。”
“去吧。”秦志刚站起身,忽然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提醒你一句——地矿局那个口子,这两年,跟市里走动得很勤。”
——
县地矿局,一间办公室,两杯白开水。
接待他们的是个干事,听完来意,眼皮都不抬:“鹰愁涧?荒山野岭,没有登记在册的矿点。”
“六六年省勘探队在那儿钻过探,有档案吗?”
“太早了,查不到。”干事翻着一本册子,翻得哗哗响,“小伙子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炜杰笑了笑,起身告辞。
出门的时候,他故意在走廊里磨蹭了半分钟——公告栏上贴着一张《荒山承包公示》,红头,崭新的:
“兹有市景荣商贸公司申请承包柳林公社鹰愁涧区域荒山一千二百亩,发展林果业,公示七天……”
市景荣商贸。
范景荣的“景荣”。
公示期七天——今天是第五天。
爷俩站在公告栏前,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凉气。
“林果业。”炜守拙从牙缝里挤出仨字,“鹰愁涧那石头山上,他种苹果?”
“爸,这就是人家的棋。”炜杰盯着那张公示,声音发紧,“承包荒山,合法,果树挖坑,合法,挖着挖着挖出矿来——哎哟,意外发现。等矿见了天,承包合同在他手里,生米煮成熟饭,国家再收回,就得跟他谈价钱。”
“公示还有两天!”炜守拙急了,“咱去提意见!反对!”
“反对有用,人家就不公示了。”炜杰拉着他下楼,“爸,你信不信,咱前脚递意见,后脚就石沉大海。这张公示能贴出来,说明这条线上的章,人家都盖完了。”
“那咋办?眼睁睁看着他把国家的矿刨走?”
炜杰站在地矿局门口,望着街对面,半天没说话。
合法的门,一扇一扇都试过了,全关着。范景荣和梁世勋这一套,太干净了——干净到连秦志刚都插不进手。
干净的局,得用不干净的脑子去破。可他手里有什么?梁世勋有钱,范景荣有章,他有什么——
有先知的记忆,有一辆东风车,有爸,有老赵,有周老爷子,有秦所长。
还有——
炜杰忽然站住了。
“爸,守山的石大爷。”
“咋了?”
“六六年封钻,撤队,他是留下来看山的。”炜杰一字一顿,“勘探队撤得急,图纸丢了一箱——可钻孔的位置、多深、见矿的层位,这些数,干勘探的人都会留底。石大爷在山里守了二十四年,你说,他手里有没有一本东西?”
炜守拙的眼睛瞪圆了:“你是说——梁世勋缺的……”
“对。梁世勋手里那箱资料是六几年的老图纸,他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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