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一字一顿,“描了这么多年,还是描不像——因为你这个人,心太正了,字里头,没有我的病。”
“扑通”一声,侯三喜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股东们。”桂长根转向全场,忽然提高了嗓门,那声音不像个病人,“我,桂长根,职工持股会会长,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宣布:所谓授权书,作废!持股会一成半的表决权——”
他喘了一口,一字一字地说:
“由持股会全体代表,现场举手,重新表决!”
持股会的七个代表,本来缩在墙角,这会儿你看我,我看你,忽然,领头的一个老工人第一个把手举起来:“我听老厂长的!”
“我也听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七只手,齐刷刷举起来。
桂长根点点头,枯瘦的手指向后排:“持股会一成半,从今天起,和散户股东们,站在一起。宏业的议案——”
“不同意!”
后排四十多号人,吼声震得窗户嗡嗡响。
——
表决结果:注资议案,否决。董事会改选,炜杰、周老爷子提名的两个人,进了董事会。
散会的时候,人们涌过来看轮椅。桂长根累了,闭着眼靠在椅背上,嘴角却挂着笑。护士推着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,老人忽然睁开眼,冲着炜杰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炜杰俯下身去。
“后生,”老人的声音只剩气音了,“厂子,我给你看住了。”
“往后,你替我——看好它。”
炜杰握着那只枯瘦的手,重重点头,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。
——
当天下午,侯三喜被公安机关带走。那份授权书的来历,签字描摹的过程,还有他老婆存折上那二十万,一笔一笔,都得说清楚。
周老爷子买了两张大饼,在董事办公室里摆了一桌庆功宴,就两个人——他和炜杰。
“赢了。”老爷子啃着大饼,嘿嘿直乐,“商敬亭这回,阴沟里翻船——他算了一辈子账,没算到病人怀里揣着本账。”
炜杰却没怎么吃。
“老爷子,”他说,“厂子保住了,牌照保住了。可商敬亭手里的东西,一样没少——岩芯、最后一页,还有复查组那份价值待论证的结论。”
“那份结论一下来,鹰愁涧就就名正言顺地再封十年。他耗得起,咱们耗不起。”
“那咋办?”
炜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放在桌上,一层一层打开——
暗红色的粉末,二号孔基座背阴处蹭下来的那一撮。
“进山那天,商敬亭指着二号孔说,品位偏低,记录在案。”炜杰盯着那撮粉末,“可基座上蹭下来的矿粉,是这个颜色。老爷子,你跑了一辈子码头,见没见过低品位的矿,能红成这样?”
周老爷子凑近了,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你的意思……”
“寄出去。”炜杰说,“寄到北京,找国家级的实验室,化验。”
“要是这撮粉,化验出来是高品位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:
“商敬亭当着国家复查组撒的谎,就得当着国家的面,一个字一个字,吃回去。”
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