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璿分领万骑。长安城的街道上,一夜之间多了无数兵丁,甲光在灯火里明灭。
那一夜,长安城的四门全部戒严。韦温的亲兵,把守着每一条大街;百官被召入禁中的,一律不许出宫,家眷送来的饭食,也要经查验方得递进。有人问韦温:“出了什么事?”韦温答:“皇帝欠安,防刺客。”
可谁也瞒不住:太极殿的灯火彻夜不灭,皇后的车驾,在神龙殿与中书省之间,来回了三次。天亮时,长安人都知道了——皇帝,没了。
次日,韦后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。重茂是中宗幼子,还是个半大孩子。又次日,发丧于太极殿,赦天下,改元唐隆。太子即皇帝位,尊韦后为皇太后,临朝摄政。
朝堂上,新帝坐在御座上,两条腿够不着地。皇太后的帷幔垂在他身后。百官拜舞,山呼万岁,喊的是那个孩子的名号,看的,是帷幔后面那道影子。
重茂被抱上御座的时候,还在揉眼睛。他半夜被人从床上叫醒,套上龙袍,又被人推着,坐在了那把御座上。他看了看殿下的百官,又看了看帷幔后的太后,小声问身边的宫人:“我爹呢?”宫人没敢回答。
宗楚客看准了火候,率百官上表,请皇太后“依则天皇后故事”,废少帝,正位临朝。他又私下里对韦温说:“相王旦,是先帝之弟,众望所归。太后若真要坐那把御座,第一件要办的事,就是除掉相王。”
韦温把这话传给韦后,韦后沉吟了一夜。
那一夜,她站在中宗的灵前,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椁。三十年前,则天皇帝也是从皇后做起,一步一步,坐到了御座上。武后能走通的路,她为什么走不通?武后有高宗,她有李显;武后有满朝党羽,她有宗楚客、韦温、安乐公主。
“明日,”她对韦温说,“先把相王除了。”
第二节临淄王——隆基的潜伏
长安城兴道坊,相王府。
相王李旦,是中宗的弟弟,武则天的小儿子。他这辈子当过两次皇帝,加起来没满十年,其余时间,不是在做皇嗣,就是在做相王——一个被人让来让去、又被人防来防去的王爷。他共有六个儿子,第三子李隆基,封临淄王,如今就住在府里。
李隆基今年二十六岁。他生于垂拱元年,那时父亲还是皇帝,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孙。六岁那年,父亲从皇帝变成了皇嗣,他从皇孙变成了“罪人”的儿子;九岁那年,母亲窦德妃被祖母赐死,连尸首都没留下。他是在宫墙的阴影里长大的孩子,见过太多死人,也见过太多活人一夜之间变成死人。
从那时起他就明白:在这座宫里,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;藏得住,才活得下去。
景龙三年,他从潞州别驾任上回京。潞州两年,他表面上是个闲散别驾,巡巡田,看看水,偶尔陪州官吃酒。可他住的宅子,夜夜有客:州县的小吏、道上的豪杰、落第的举子、退伍的老兵。潞州人私下传:临淄王住的宅子,夜里有紫气。这话传到京城,韦后听了,只当个笑话:“一个闲王,能有什么紫气。”
潞州任上,有一回州官设宴,席间有人喝高了,指着李隆基说:“王爷,您这辈子,就这么过么?”满座皆惊。李隆基端着酒杯,笑了笑,把话岔开:“这么过,不好么?”那人还要再说,被旁边的人按住。散席后,州官悄悄对那人说:“你方才那句话,够你死三回的。”那人吓出一身冷汗。
回京之后,他愈发低调——不斗鸡,不跑马,不进声色场,每日只去两处地方:一处是相王府的佛堂,陪着父亲念经;另一处,是皇城外的羽林营房。
他结交万骑。
万骑,是羽林军中的精锐,宿卫宫城的核心武力。这支部队的将士,多是长安市井的豪横子弟,武艺好,脾气大,也最受不得气。韦后当权后,把万骑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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