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能吃出三种政见。
如今,政事堂的饭桌上,只有一种声音。
今日的议题,是关中旱情。开春以来,关中数月不雨,京兆府奏请开仓赈济。这样的奏章,年年都有,处置的老例也年年相同——李林甫放下筷子,说了十二个字:“开仓,减赋,免今年夏税,报朕知道。”话落,李适之的签名,陈希烈的诺字,便依次落了上去。一道赈济天下的诏书,就这样,在几句家常话里,定了下来。
“左相,这份奏章,请联署。”李林甫把一份批好的奏章递过去。
李适之接过来,看也不看,提笔签名。
“右相看过的,不会有错。”他说。这句话,他说了五年,越说越顺口。
陈希烈更是干脆。他接过奏章,画了一个“诺”字,便低头吃饭,一句话也不多说。他是天宝五载拜的同平章事——一个讲老庄的宰相,朝堂上的人都笑他“画诺宰相”,他自己也乐得如此。每有大事,他只说一句:“右相说得是。”到后来,连这句话都省了,只画一个诺。
李林甫笑着给他们布菜:“有劳二位。朝廷的事,就指着二位帮衬了。”
满桌的人都知道,这是客气话。联署,早已沦为形式——名义上,天下大事要三相同签;实际上,从奏章进政事堂那一刻起,批语就已经写定了。李适之的签名,陈希烈的诺字,都不过是给那道批语,添上两个没有意义的记号。
日头偏西,政事堂散了。
李适之先走。他走出大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亮了一整天的灯,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——那时他还是吏部尚书,觉得宰相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位子,做梦都想坐上去。如今他坐上去了,才发现这个位子上的权力,早就是别人的了。
陈希烈也走了。他走得最轻快:他本来就是个讲书的,讲老庄讲进了政事堂,如今坐在堂上,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讲书。讲什么都是讲,画什么都是画。
李林甫最后一个走。他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书案上还剩半箱的奏章,对左右说:“明日早些抬来。”
左右答应着,把灯拨亮了些。
暮色里,政事堂的灯又亮了起来。这盏灯,一亮就是二十年。没有人算过,这二十年里,天下有多少大事,是在这盏灯下定下来的;也没有人算过,这盏灯下,有多少名字被添上去,又有多少名字被勾掉。
权相的时代,就这样,在一盏灯下,开始了。
第二节杜绝边将入相——“胡人不知书,不能入相”
天宝六载的一个深夜,右相府的书房里,李林甫在灯下,亲自写一道奏疏。
他已经很久不亲自写奏疏了。这些年,天下的奏章都出自他的手笔,可那些不过是批语,是“可”字,是给天子看的定本。今晚这道不同——它是写给他自己的。
他搁下笔,把写好的文字又读了一遍:
“文臣为将,怯当矢石;不若用寒畯胡人。胡人则勇决习战,寒族则孤立无党;陛下诚以恩洽其心,彼必能为朝廷尽死。”
读罢,他微微一笑。字字句句,都是替天子着想——天子喜欢听这样的话。可这道奏疏真正的用意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他要堵死一条路:边将入相的路。
大唐的宰相,历来有“出将入相”的传统。李靖、李勣,是打了天下再坐朝堂的;郭元振、张说,是镇过边再掌枢机的。边帅立了功,威望一大,就有资格回长安坐宰相——张说如此,张嘉贞如此,牛仙客那样目不知书的边陲小吏,也因军功坐上了同平章事。边帅入相,从来不是没有先例。
如今,最让李林甫忌惮的,是河西、陇右节度使王忠嗣。
王忠嗣是名将之后,幼年丧父,被玄宗养在宫中,与皇子们一同读书长大。他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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