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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盛唐长歌》

第84章 杨氏得宠
院里的柿子树叶吹得哗哗响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为谁祈福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李瑁苦笑了一下,没回答。

    为谁祈福?天底下,谁信这个?儿子新娶的媳妇,父亲看上了——明面上,是“度寿王妃杨氏为女道士,为圣上祈福”;暗地里,长安城里谁不知道,圣上幸温泉宫,高力士“潜搜外宫”,从寿邸里搜出了她。

    玉环不笨。她什么都明白了,只是不能明白——或者说,她明白了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这一生,从来没有说过一个“不”字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,是没有人问过她。

    选妃的时候,没有人问她;出嫁的时候,没有人问她;如今,有人要她离开丈夫,去当女道士,去……没有人问她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就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李瑁看着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玉环,我对不起你。可我——我是儿子的。他是皇帝,我是儿子。儿子的媳妇,父亲要拿走,儿子能说什么?”

    玉环伸手,替他擦了擦眼泪:“殿下别哭。殿下……待我很好。”

    她回到自己的屋子,开始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。嫁衣,首饰,几本书,一支玉簪——那是李瑁送给她的定情之物,碧玉的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。

    她把玉簪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把玉簪,轻轻放进了妆奁最底下一层。

    不带走。

    这一夜,寿王府的灯,一直亮到天明。

    玉环没有睡。她坐在窗前,看月亮升起来,又落下去。她想了很多事:想十六岁那年隔着帘子看见的那个少年;想六年里他教她认的字、念的诗;想他今天说的那句“我是儿子的”。

    她想起武惠妃——她的婆婆,寿王的母亲。惠妃娘娘生前,是这座宫里最得宠的女人,宠到圣上想废了皇后立她。可惠妃娘娘最后,还是死了,走了快三年了。宫里人说,她是病死的;也有宫人说,她是为了儿子的储位,夜夜噩梦,吓死的。

    玉环想:这宫里的女人,宠也好,爱也好,到头来,都是没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的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宫里的车,停在寿王府门前。来接她的人,是高力士手下的内侍,恭恭敬敬,脸上带着笑:“王妃——不,太真娘子,请上车。”

    玉环穿着素衣,走出府门。

    她回头,看了一眼寿王府。门楣上“寿王府”三个字,在晨光里,还是那么亮。只是她心里知道,从今天起,这座府邸,和她再没有什么关系了。

    李瑁没有出来送她。

    她上了车,车帘放下来。车轮滚动,碾过秋天的落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玉环坐在车里,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,在昨夜那支玉簪被放回妆奁最底层的时候,就已经流完了。

    从此,世间再无寿王妃杨氏,只有太真宫里的女道士,太真。

    一个女子被命运摆弄的一生,就这样,开始了。

    她所有的抗议,都是无声的。

    就像那支玉簪——她把它留在寿王府,是她这一生,唯一一次,对命运说“不”。

    第二节册妃之典——“三千宠爱在一身”

    太真宫,五年。

    五年里,玉环从“太真”,渐渐成了兴庆宫里人人皆知的名字。圣上幸温泉宫,带着她;圣上听曲,带着她;圣上批奏章,她就在旁边磨墨。宫里人喊她“娘子”——这个称呼,不是妃嫔的称呼,可人人都知道,这五个字里,藏着多大的恩宠。

    开元二十九年,圣上改元天宝。天宝元年,册封的诏书一道道出来,独独没有她的。有人问高力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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