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三十下。郭老六,四十多岁的人,疼得满地打滚。小野坐椅子上慢悠悠喝茶,抽完,拿白手绢擦擦手:“明天,三班,下井。谁不去,郭的,一样的。”
后晌,郭老六被抬回工棚。背上血肉模糊。他抓着李金生的手,眼珠子瞪得老大:“金生……这日子,啥时候是个头……”
李金生没回答。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工棚。
傍晚。废料堆旁。五个人。李金生、赵大炮、马六、刘歪脖、李金斗。
“我要炸了矿务所。”李金生说。
赵大炮把嘴里的草根一吐:“早他娘该这么干了。”
马六没说话。刘歪脖眯起眼,开始盘算炸药。李金斗蹲在土堆上,手里捏着块石头,越攥越紧。
“矿务所墙厚,外头炸不动。”刘歪脖说,“排水沟底薄,直通金库下面。马六能钻进去。赵大炮手里的货够。撤,走废矿道,通老君崖。”
“撤之前,端金库。拿散金。别贪多。够买枪买粮就行。”李金生说。
“买枪?”赵大炮眼睛亮了,“买了枪,下一步干啥?”
“拉杆子。打鬼子。”李金生抬头,看着远处矿务所屋顶上的膏药旗在风里抖,“给栓子报仇,给郭老六报仇,给这些年死在矿上的人报仇。”
马六忽然问:“金疙瘩,你想好名儿了没?拉杆子,总得有个名吧。”
“玲珑山抗日大队。”
“就咱五个?”马六乐了。
“不够就招。溃兵、土匪、猎户,谁跟鬼子有仇,谁就是咱的人。”李金生说,“慢慢来。”
赵大炮把拳头往掌心一砸:“干了!头一回觉得,这他娘的才叫活着。”
李金斗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跟从地底下钻出来:“我得给我儿报完仇再去。”
李金生看了他一眼:“这仇,大家一起报。”
远处,探照灯又亮了。白光贴着地皮扫过来,五个人站在阴影里,谁也没动。风把后山的马尾松吹得呜呜响,像有无数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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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子时。
月亮大得邪乎,把整座玲珑山照得白花花一片。李金生蹲在废料堆旁,心里骂:这他娘的哪是偷营的天,这是给鬼子点灯。
马六摸过来,猫着腰:“妥了。赵三儿把地瓜烧全干了,靠着墙根打呼噜,我上去给他一巴掌都没醒。枪摘了,三八大盖,六十发子弹,在大炮手里。”
“小野走了没?”
“后晌就去了县城。矿上就剩渡边,那老小子晚上不出门,躲屋里喝酒。”
李金生点头:“人齐了?”
“齐了。大炮在排水沟等着,刘歪脖去了矿道口望风,斗哥在井架后头烧纸。”
李金生沉默一瞬:“随他。”
两人摸到排水沟入口。赵大炮蹲在暗处,正把油纸裹好的炸药一包一包往外递。马六脱了外套,光着膀子往身上抹煤油。
“里面啥情况?”李金生问。
“我白天探过。从这到金库下头四十步,沟高一尺半,宽一尺多一点。我侧着身子能爬。到地方,头顶就是金库地板,薄,一炸就透。再过去二十步,是弹药库外墙脚。”马六一边说一边往腰上缠绳子,绳子另一头连着引线。
“响之前,你必须爬出来。听见没?”
“哥,我马六别的不行,就一条,命大。阎王嫌我嘴臭,不乐意收。”
赵大炮蹲下来,拍拍他肩:“出来我欠你那半瓶酒,双倍还。”
“滚。”马六呸了一口,“你说的。出来不给,你是我孙子。”
“快进去。”李金生踹了他屁股一脚。
马六身子一缩,像条泥鳅滑进沟里。肩膀被石壁刮得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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