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响,可他没出声,一点一点往里蠕,最后连鞋底都看不见了,只剩那根绳子在沟口缓缓往里送。
李金生盯着绳子,心提在嗓子眼。四周静得出奇,矿洞里渗水的声音一滴一滴,像时间在漏。
“这活儿以后再也不干了。”刘歪脖小声喃喃,“人肉耗子。”
“你他娘就会说泄气话。”赵大炮骂。
风一吹,草叶子沙沙响。李金生汗毛一炸。这时一个黑影从井架后头走出来,瘦高个,走路不声不响。是李金斗。
“哥,不是让你在矿道口等?”
“不放心。”李金斗蹲下来,手里攥着一把烧剩的纸灰,风一吹,黑蛾子一样满天飞。他低声说:“栓子看着咱呢。”
没人接话。风大了一点。
一刻钟后,绳子停了。李金生抓起来轻拉一下,里面回拉一下。成了。
又过了不知多久,沟口传来窸窣声。马六的脑袋先探出来,跟个泥猴子似的,额角磕破了皮,血和泥糊在一起。他大喘着气,胸口磨得通红。
“快……拉我……”
李金生和赵大炮一人拽一条胳膊,把他拖出来。马六瘫在地上,跟条被剥了半截皮的鱼:“里头的石头……比锉刀还狠……”
赵大炮已经蹲下接引线,手不抖,几下把两股线绞在一起,用油布包好。
“点!”李金生低喝。
赵大炮吹燃火折子,往引线上一凑。蓝色小火苗“滋啦”蹿起来,沿墙根飞快地往矿务所方向跑,像条烧着的蜈蚣。
“跑——!”
六个人撒腿就奔废矿道。李金生拉着马六,李金斗拽着刘歪脖,赵大炮扛着枪跑在最后。月光把影子甩得又长又乱,像一群逃命的鬼。
跑到矿道口,身后响了。
“轰——!!!”
地皮跳起来,碎石尘土跟喷泉一样往天上冲。李金生摔了个趔趄,回头看见矿务所方向腾起一团巨大火球,裹着黑烟往上翻。紧接第二声,更响更闷,震得胸口像被人擂了一锤。
弹药库殉爆了。
火光冲天,半座玲珑山都亮了。警报声、枪声、鬼子的嚎叫混成一片,从火光那头传过来,像地狱开了口子。
“别看了!进矿道——!”
六个人连滚带爬冲进去。身后子弹追着飞进来,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。洞越钻越窄,最后只剩半人高的口子。他们四肢着地往里爬,膝盖手肘磨得稀烂。鬼子的叫喊声渐渐远了。
不知爬了多久。前面透进来一丝光。刘歪脖先蹿出去,然后是李金斗、马六。赵大炮在洞口转身,伸手把李金生拉出来。
六个人瘫在洞外草丛里,像六条从阎王殿里跑出来的野狗。李金生仰面躺着看天。星星还在,月亮还在。刚才那场大火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。
马六“哇”地哭出来,又笑,边哭边笑,跟疯了似的:“我爬出来了……哥,我活着出来了……”
赵大炮侧头看他:“你哭啥?再哭把狼招来。”
“我乐意哭!狼来了正好,正缺个下酒的。”马六抹了把脸,鼻涕眼泪糊成一团。
刘歪脖没吭声,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打开,是把铁算盘。他抱着算盘看天,嘴一张一合,像在算这笔买卖折了多少,赚了多少。
李金斗慢慢坐起来,朝矿区的方向望。那个方向火光已小,黑烟还在冒。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纸灰,撒在风里。
“栓子,看着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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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君崖。
赵大炮升了堆小火。六个人围着坐,谁也没睡意。马六肋条和膝盖磨得稀烂,刘歪脖撕了半条袖子给他裹上,包得跟粽子一样。
“咱现在手里,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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