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,是像孩子一样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西装的领口上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五十多岁的男人,身家两百多亿的董事长,在医院门口,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哭得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。
周明远在旁边,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。那两个保镖也目视前方,面无表情。
陆沉站在原地,看着他哭。
他没有上前,没有安慰,没有说 “别哭了“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,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。
不是他冷血。
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二十三年了,他从来没有父亲这个概念。在孤儿院的时候,别的孩子会问 “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“,他从来不问。因为他知道,问了也没用,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他早就接受了 “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“ 这个事实,并且在这个事实之上,建立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观。
现在,突然有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,哭着告诉他 “我是你爸爸“。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,是 —— 哦,原来如此。
原来我不是被遗弃的,是被拐走的。
原来有人找了我二十三年。
原来我有一个身家两百亿的父亲。
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,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—— 是送外卖的时候商家送的,他一直放在口袋里,没用过。他抽出一张,递了过去。
“叔叔,别哭了。“ 他说。
声音很轻,很平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老人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。他看着陆沉,嘴唇哆嗦着,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:
“叫爸。“
两个字,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但语气很坚定。
陆沉看着他。
老人也看着他,眼里满是期待,满是渴望,满是二十三年的愧疚和思念。
陆沉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 “爸“,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,像一块石头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他叫不出口。
不是不想叫,是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。二十三年,他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字,现在突然要他叫,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老人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,但他没有催。他只是看着陆沉,眼神里的期待变成了理解,变成了心疼。
“没事。“ 老人说,声音还在发抖,“不急,你…… 你慢慢适应。“
陆沉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说:“我们…… 找个地方坐坐吧。“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说这句。
老人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地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好,好,走走走,去车上说,周明远,开车!“
周明远赶紧走过来,引导着他们往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。那是一辆迈巴赫,车身很长,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陆沉跟着老人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。车里很安静,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,空调的温度刚刚好,不冷不热。
老人坐在他旁边,一直在看他,像是看不够一样。他的手抬了好几次,想碰陆沉,但每次都在半空中停住,然后又收了回去。
陆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车窗外 —— 车已经开了,窗外的街景在快速后退,行人、车辆、高楼、绿树,都在往后退,像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一样,正在被远远地甩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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