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下重中之重是整训兵阵、磨砺将士杀伐本领,而非耗神费力夯土修墩,此举本末倒置,于实战无益!”
众将口径统一,看似体恤军需、顾虑军情,实则惜财惜力、固守旧功、排斥一切新变。在他们眼中,烽燧只是戈壁之上的摆设陈设,撑不起战局胜负,耗费巨资重构体系,纯属徒劳奢靡。
无人敢公然违抗中枢军令,所有人都选择阳奉阴违、暗中拖沓敷衍。各镇守将接令之后,要么刻意拖延工期,日日磨洋工、怠工事;要么潦草修补应付,墙体裂缝仅覆一层薄土,塌陷墩台随意堆砌碎石浮土,看似修缮完毕,风沙一吹便尽数剥落破损。
更有甚者,暗中盯上烽燧专项钱粮物料,私自截留优质夯土、防潮木料、耐久薪草,只用霉变残次的废料敷衍工事。一番虚假修缮下来,原本破败的预警体系隐患不减反增,多处极边关键烽燧墙体空洞松软、火台残缺不全、薪草尽数腐坏,真遇敌情,狼烟难起、讯号模糊、传递滞缓,北疆最前置的预警防线,彻底沦为空壳摆设。
上层将官争功推诿、私心作祟,所有苦楚,尽数压在了最底层的烽卒身上。
戈壁极边,千百座孤墩散落荒原,每座烽燧仅驻守三五士卒。这些人大多是军中老弱残兵,或是获罪贬谪的兵士,毕生无晋升之望、无上位垂怜,岁岁年年独守荒无人烟的戈壁,迎着狂风黄沙、伴着孤墩寒烟,默默扛下北疆最枯燥、最孤苦、最凶险的前置戍守之责。
入冬之后,北疆苦寒骤至,夜风如刀割骨,霜雪覆满荒原,昼夜气温暴跌,戈壁之上滴水成冰。可本该按时下发的冬装棉衣、御寒粮草、取暖炭火,尽数被转运司、各镇将官层层克扣、肆意贪墨。厚实保暖的冬衣换成破烂不堪的单衫,定量粮草十不存三,取暖炭火更是寥寥无几,偏远孤墩甚至整月收不到半点补给。
戍卒们蜷缩在透风漏沙的黄土墩台里,白日顶着凛冽风沙登高瞭望,深夜裹着薄衣蹲守寒夜,腹中饥寒交迫,身上无半点暖意。有人手足冻得开裂溃烂,染上风寒咳喘不止,无人更替、无人医治,依旧硬撑着值守瞭望;有戍边十余年的老卒,年年寒冬皆是这般苦熬,满心疲惫寒凉,却始终不曾擅离哨墩半步。
曾有几处墩台的烽卒不堪苦寒,攒书向上陈情,只求补发些许粮草棉衣,熬过寒冬,换来的却是层层驳回与厉声呵斥。官吏将官动辄斥责他们矫情畏苦、懈怠戍边,轻则当众羞辱,重则军棍惩戒。
荒原孤寒,无人问津。边关帅帐之内,诸将只争派系高下、只辩战法新旧,无人俯身凝望戈壁深处,无人在意这些底层戍卒的生死冷暖。人心一点点凉透,值守愈发涣散,本就残破的烽燧体系,彻底崩坏松弛。
这所有的漏洞与孱弱,尽数落在了北狄斥候眼中。
北狄大可汗整合西域附庸各部之后,便日夜探查边关虚实,早已将大胤烽燧破败、预警失灵、巡防空虚、底层疲敝的软肋摸得一清二楚。
趁着大胤诸将推诿拖延、荒废防务的空档,北狄暗中收拢北疆零散游牧部族、拉拢边境附庸势力,将各方游离战力尽数整编,把细碎零散的袭扰战法打磨得愈发纯熟。一条条隐秘越界路线、一次次虚实穿插的试探节奏、一轮轮疲敌耗敌的侵扰套路,尽数排布妥当,只待一个绝佳时机,撕裂边防盲区,劫掠民生、疲敝边军。
入冬第二十七日夜,狂风大作,夜色浓稠如墨,黄沙漫天翻卷,遮蔽星月灯火,是戈壁最适合潜行隐匿的时辰。
三十名北狄精锐轻骑尽数卸去重甲、换上布衣、缠裹马蹄,借着风沙夜色的完美掩护,沿着两座破败烽燧之间的巨大盲区,悄无声息越界入境。
这两处烽燧正是敷衍修缮的重灾区,墩墙虚空、薪草霉变,半点明火狼烟都难以燃起。值守的几名烽卒冻馁交加、体力透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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