忌惮的是,这些商贩常年游走三方、消息灵通,暗中充当游离眼线,一边走私牟利,一边窥探大赵边关布防、兵力调度、军械储备的虚实,将零散情报汇总传递给北狄与西域联军,换得更多通商便利。
小利养贼,大利误国。
任由这般私运乱象蔓延,边关封禁便成了一纸空文,北狄与西域联军便能源源不断补足军备短板,持久对峙、蓄力备战,大赵的举国备战优势,终将被一点点蚕食殆尽。
边关乱象急报快马入京,一日之内送入中枢,摆上朝堂御案。
沈砚坐镇中枢,统筹举国后勤战备,翻阅边关呈递的私运密报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眼底微凉。朝堂定策主战、封禁互市,本以为可彻底断绝外敌物资来源、锁死对手战力,未曾想市井私利、商贩贪心,竟能撕开偌大破绽。
战势在即,容不得半点疏漏隐患。
沈砚即刻入宫奏请天子,连夜草拟边关物资管控政令,敲定战时战略物资禁运清单,以明文律法划定红线,彻底堵死走私漏洞。
新令条理清晰、界限分明,精准拿捏战时要害,将所有关乎军备战力的物资尽数封禁。战马、精铁矿锭、锻打熟铁、硫黄、焰硝、造炮硬木、制弓筋胶、铠甲铁片,尽数列入绝对禁运名录,严禁一切私人贩运出关,无官府特批文书,一粒一铁、一木一胶皆不得外流。
同时废止以往单一城关查验的旧规,落地多层级、网格化边关查验体系,以玉门关为主关,向外延伸设立外围卡口、戈壁巡哨、河道关卡、山道隘口,层层设防、层层核验,彻底封死所有隐秘通路。
政令一出,即刻通行西北全境,无缓冲、无宽限、即刻执行,战时律法、从严从重。
政令尚未抵达边关之时,玉门关城内,已然掀起了一场人心波动。
玉门关地处东西交界,城内商户混杂,既有中原定居商贾,也有世代扎根边城、游走西域的中立城邦商户。不同于逐利铤而走险的西域走私商贩,这批本土中立商户,世代定居关内、依托边城生存,家族根基、产业命脉尽数在大赵境内,不求暴利、只求安稳存续,深知战时资敌乃是灭门重罪,不敢触碰国法红线。
城中最大的本土商户,苏氏商行,便是其中代表。
商行主事苏敬年过半百,深耕边城商贸数十年,心思缜密、行事稳妥,历经数代边关风雨,最懂乱世安稳、国法森严的道理。往日互市兴盛,他合规纳税、正经经商;如今战时封禁、局势紧张,他从未动过半分走私牟利的心思。
当边关即将严查禁运、整肃私贩的风声传开,城内大小商户人心惶惶,有人藏匿物资、有人观望迟疑、有人暗通关外,唯有苏敬第一时间做出决断。
清晨天光破晓,苏敬亲自整理商行近半月所有往来货单、入库台账、出关记录,一笔一画、清晰详实,将所有货物品类、数量、去向、经手人逐一列明,装订成册,亲自携带,前往玉门关官府大堂报备。
府衙大堂之内,边关文官正在连夜梳理新政细则、筹备查验章程,忽见一身布衣、手持账册的老者从容入内,神色端正、毫无慌乱。
“草民苏敬,为本城苏氏商行主事,特来主动报备近期所有商贸往来货单,配合官府查验,自清自证,绝无半分违禁私运之物。”
苏敬躬身行礼,将厚厚一叠台账货单整齐呈上,语气诚恳坦荡。
值守文官微微一怔,随即心生赞许。如今风声紧张、人人自危,多数商户皆在隐匿观望、想方设法规避核查,极少有人愿意主动上门、自清报备、坦诚配合。
他接过账册细细翻阅,每一笔记录清晰可查、有据可依,货物皆是茶叶、布匹、粮油、日用杂货,无半点禁运战略物资,往来路径合规、账目清晰,无任何模糊疏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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