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田,靠着国策漏洞年年攫取巨额粮利,早已将官屯荒地视作自家私产。如今中枢动真格清查,等于直接斩断他们的财路、追回侵占的地利。
利字当头,铤而走险。
各州地方豪强迅速串联,纷纷拿出金银财帛、奇珍好物,层层贿赂落地核查的吏员,试图重走旧路、以利通关。
富庶的淮西州、颍川府一带,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、根基深厚,手段更为圆滑狠辣。他们不止重金行贿,更提前买通州县书吏、篡改官方底档、挪移田亩边界,将原本划拨为官屯的千顷沃土,尽数在旧册之上改为民间祖产、私垦熟田,又将贫瘠薄地、荒滩废土尽数划归官屯名下。
一番操作下来,纸面田册滴水不漏、权属清晰、看似合规,官田尽是贫瘠无收之地,私田尽是肥沃高产之土,虚实颠倒、黑白混淆,刻意蒙蔽中枢核查吏员,妄图蒙混过关、继续窃利。
部分意志薄弱、贪心作祟的核查吏员,被重金厚利打动,收下馈赠、默许舞弊、隐瞒实情,上报核查结果尽数太平无虞、足额落实,为豪强遮掩罪行、粉饰乱象。
一时之间,中原屯田核查陷入新的博弈困局。明面之上,中枢严查新政落地推行、有条不紊;暗处之中,豪强行贿、官吏包庇、田册造假、虚实错位,积弊依旧根深蒂固。
上层博弈暗流汹涌,最苦的始终是底层农户。
当初朝廷推行屯田,本意招募无地流民、贫苦农户开垦荒地,承诺开垦成熟之后,可暂种糊口、免缴赋税,战时尽数归公、补给边关。无数底层农户信从国策、开荒拓土,日夜劳作、深耕细作,将原本乱石丛生、杂草遍地的荒地,一点点打理成平整肥沃、亩产丰盈的良田。
可田地刚刚成熟、青苗初盛,地方豪强便带着家丁打手、拿着篡改后的田册,强行抢占地块、驱逐农户,将农户数年劳作成果尽数掠夺、占为己有。农户无钱无势、无权无柄,看着自己辛苦开垦的沃土被人强占,数年心血付诸东流,哭诉州县官府,却因官商勾结、册籍篡改,屡屡告状无门、申诉无路,只能忍气吞声、流离失所。
怨气日积月累、层层积压,终究未曾彻底湮灭。
颍川府下辖的临溪县,乡间农户陈老实,便是被豪强夺田的受害者之一。
三年之前,他携一家老小、流民同乡,开垦城西废弃荒田百余亩,日日早出晚归、除草翻土、引水修渠,硬生生将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地,种成了亩产能出粮三石的上等良田。可去年秋收刚过,本地豪强赵家便拿出篡改后的田册,声称这片土地乃是赵家祖传私田,强行驱离一众开垦农户,独占全年粮产,连一粒口粮都未曾留给劳作农户。
陈老实数次赴县衙告状,官吏收受贿赂、偏袒豪强,次次驳回诉状、斥责农户无理取闹,甚至暗中施压、恐吓打压,逼一众农户闭嘴隐忍。
数年辛劳、全家生计、糊口依托,尽数被豪强与官吏联手掠夺。陈老实生性忠厚、不善言辞,却也知家国大义、分得清是非曲直。听闻中枢特派核查吏员落地州县、严查屯田积弊,他心底再度燃起希望。
这一日清晨,天色微亮、晨露未干,陈老实揣着厚厚一叠亲手记录的开垦台账、邻里联名画押的证词,踏着晨霜、徒步数十里,直奔州城核查行台。
行台之外,守卫森严、吏员往来,寻常农户极少敢贸然登门告状。陈老实驻足门外片刻,深吸一口气,攥紧怀中证词台账,大步上前,躬身叩门、实名举报。
“大人,草民实名告状!本地豪强勾结官吏、篡改田册、私占官屯荒地、抢夺农户开垦良田,欺瞒中枢、贻误国策!”
值守吏员见是乡间农户,神色质朴、语气恳切,不似寻衅闹事、诬告滋事之徒,即刻将人带入行台内堂,交由本次颍川府核查主吏处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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