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下官不知情。陈老爷买地的事,下官只当是寻常买卖……”
“寻常买卖。”魏濂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片绿油油的熟地上,“朝廷拨安置田给流民,是让他们自食其力。可有人先一步把好地买走,只给流民剩下一片种不出粮的荒地。流民无粮,就得给买地的人家当佃户。这安置银,发来发去,最后都进了陈老爷的仓。这算盘,打得比北狄的刀还利。”
他转身,对随行的百户道:“传令,陈老爷那片熟地,封存。朝廷查清来历之前,一粒麦子都不许动。云中府衙的田册、税册,一并调来,我要亲自验。”
孙缜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当日下午,陈老爷得了消息,赶到城外。他一身锦缎,腰上挂着个金算盘,见了魏濂,先拱了拱手,又赔着笑:“魏大人,这地的事,小民有话说。小民买地垦荒,是本分买卖,地契、税契,一应俱全,大人尽可查验。”
“地契,税契。”魏濂看着他,“陈老爷的地契,是去年签的。可朝廷的安置田,是上月才拨的。陈老爷去年就能算出朝廷上月要在这儿安置流民,提前把地买了?这买卖,做得可真是未卜先知。”
陈老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又很快堆起来:“大人说笑了。小民买地,是看中这地方土好,想着垦出来种粮,补贴军需。谁料朝廷恰好在这儿安置流民,撞上了。这地,小民也不是不肯让,只是小民雇人垦了一年,花了不少银钱,大人要收,总得给小民一个价。”
“价?”魏濂看着他,“陈老爷买地,花了多少银子?”
“连地价带垦荒,统共八百两。”陈老爷伸出一只手,又伸出三根手指,“八百两,一文不多,一文不少。”
“八百两。”魏濂点了点头,对百户道,“记下。陈老爷买安置田三千亩,实付八百两,折合每亩不足三钱银。朝廷按每亩一两的标准,收归安置田。差价,由陈老爷补足,另罚私占官田之罪,追缴地价,充入安置银。”
陈老爷的脸一下子变了:“大人!小民的地契……”
“地契,是废纸。”魏濂打断他,“朝廷拨给流民的安置田,不在地契的账上。你买地的银子,朝廷照市价补给你;可你私占的官田,一亩都留不下。陈老爷,你这算盘,打到了朝廷头上。”
陈老爷张了张嘴,半晌,才哑着嗓子说:“大人……小民认栽。可那地里的麦子,眼瞅着就要收了,大人总得容小民把这一茬收完……”
“麦子,朝廷收。”魏濂说,“收下来的粮,一半入军屯,一半分给流民。你雇人垦荒的工钱,朝廷照付。你损失的,只是那本该归流民的地——那地,本就不该是你的。”
陈老爷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那片熟地边上,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麦子,看着魏濂让人在栅栏上贴了封条,看着那封条在风里抖着,很久,才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回城去。
魏濂没有在城外久留。他让人把那片熟地封了,又带着人,沿云中城往北,一路走一路查。城北有个伤兵营,住的都是守城时受了伤的兵。他进去时,伤兵们正围着两口锅,锅里煮着稀粥,粥里的米粒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就吃这个?”魏濂问管营的百户。
“回大人,军粮还没到。”百户低着头,“这粥,是用去年的陈米熬的,还是赊的。伤兵们的抚恤银,说是拨了,可到营里,就剩这么些了。”
魏濂蹲下身,看了看那锅粥,又看了看伤兵们手臂上那些还没拆的绷带。他站起身,问:“抚恤银,拨了多少,实到多少,各扣了多少,经谁的手。把账册拿来。”
账册拿来后,魏濂一页一页地翻。他翻到第三页,停住了。那页上写着“伤兵抚恤银——拨银五百两”,下面一行小字写着“实到营三百两”,再下面,是一行更小的字:“转运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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