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就没话说了。"
"账摆出来,户部就没话说了。"沈砚重复了一遍,又补了一句,"但账是会做假的。所以还要查另一样东西。"
"什么?"
"投状匣里的状子。"沈砚道,"免税的田地,有人眼红。眼红的人,会想尽办法把地弄回去。他们买不动军户,就买通州县,用'核查'的名义量地、销册。等我回京,你把近三年九镇各县的垦地清册、投状匣的状子,一件件对起来看。对不上账的地方,就是有人在动手脚。"
马车驶出屯田村时,沈砚又回头望了一眼。暮色里,村东那片黑地边,两个皂衣差役已经不见了。老槐树下的投状匣,在夕照里投下一道短短的影。
三日后,沈砚的车驾进了紫宸殿。
户部侍郎程辅之早候在殿外,见面先拱手,笑得一团和气:"沈大人从边关回来了?听说您在雁门关外转了十来天,可是看上了哪块地?"
沈砚也笑:"看上了。看上了好大一片地,够养九镇戍卒的。"
程辅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旋即道:"沈大人说笑了。屯田令即将到期,这事户部已经拟了章程——垦地收归州县,另行招佃,军户按丁口补贴口粮。大人以为如何?"
"不如何。"沈砚敛了笑,"程大人,我先问你三笔账。第一笔,屯田前,九镇一年从内陆调粮多少石?运费多少?"
程辅之张了张嘴:"这个……部里有旧档。"
"第二笔。"沈砚不等他答,"屯田后,调粮减了多少?省下的运费,够不够抵军户免的那点税?"
程辅之的额角渗出汗来:"这个……要算。"
"第三笔。"沈砚的声音低下去,"近三年,九镇各县垦地清册上,有多少亩地,从军户名下'核'到了州县名下?"
程辅之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:"沈大人这是……在说哪里的话。"
"我在说投状匣里的话。"沈砚从袖中抽出一卷纸,展开——上面密密麻麻抄着乡亭收上来的状子,"雁门关外刘家买地、量地,玉门关外张家占渠,凉州屯田村的三百亩熟地莫名其妙变成了'荒地'。程大人,户部要收地,收的是谁的地?"
程辅之的脸色变了几变,忽然一咬牙,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,双手呈上:"沈大人既然说到清册,下官这里恰好也有一份——雁门州衙上报的《军户自卖垦地清册》。上面白纸黑字,三十七户军户,自愿将垦地卖与民户,价钱、中人、画押一应俱全。沈大人说有人强占军户的地,可这清册上写的,是军户自己卖的。地都卖出去了,朝廷收回垦地,不过是顺水推舟,怎么倒成了户部的不是?"
沈砚接过清册,只看了两页,便笑了:"程大人这份清册,做得真用心。可惜——"他指尖点了点一处画押,"孙百户的名字。我三日前刚在雁门关外见过他,他左臂齐肘而断,画押用的是左手。这份清册上的押,笔锋收势,是右手画的。"
程辅之的手一抖。
沈砚又翻过一页:"还有这处,'民户刘记'。刘家,雁门州衙书办的岳家。程大人,这份清册是州衙哪位书办誊的?誊的时候,可曾想过,乡亭的投状匣里,还压着军户们联名的状子?"
程辅之的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殿门开了。赵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"都进来吧。站在殿外吹风,也吹不出个结果。"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。赵宸坐在御案后,案上摊着两样东西:左边是户部关于收回垦地的奏章,右边是沈砚刚递上来的《屯田永久条例》草案。
赵宸先拿起户部的奏章,念了两句:"军户免税,岁损国课无算,垦地久旷于民不利,宜收归州县,另招佃种……"他放下奏章,又拿起沈砚的草案,"沈卿这份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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