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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紫宸囚龙:少年帝王破阵录》

第 218 章 仓粟为饵,民情为网
南的每一座乡亭,都有一口投状匣。百姓的状子,三天一收,半月一核。你以为瞒得过官仓,瞒得过商路,可你瞒不过百姓的眼睛。"

    陆大郎沉默了很久,被押上囚车时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里,有苦涩,也有不甘。

    "四族在江南,风光了上百年。"他低声说,"如今,竟败在几口木匣子手里。"

    审讯在姑苏州衙的偏堂进行。陆大郎跪在堂下,起初还硬着脖子,直到温元直把那份海上的密报、三处仓的查封清单、王老板的供词,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,他才缓缓低下头。

    "陆大郎,"温元直道,"你囤粮、堵道、散谣,为的是什么?你我都清楚——不是为了四族,是为了你自己那口气。可你想过没有,江南的百姓,跟四族的旧怨,有什么关系?你让他们买不到米,让他们挨饿受冻,为的只是让你心里痛快。"

    陆大郎抬起头,道:"温元直,你少在这里说大话。当年你温家被构陷,你爹死在牢里,你就没有恨过?"

    温元直沉默了片刻,道:"恨过。我爹死在牢里的那年,我才十二岁。我恨构陷我爹的人,恨了整整十年。"

    "那你凭什么不让我恨?"

    "因为恨不能当饭吃。"温元直道,"我恨了十年,最后明白了一件事:我爹的死,不是因为哪一个人坏,是因为江南的规矩坏了——士族垄断,构陷成风,好人没有活路。所以我不恨了,我去修规矩。乡亭、投状匣、民情官,一样一样立起来,让构陷我爹那样的事,再也没有地方下脚。"

    陆大郎望着他,良久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"你恨温家,可温家没有垄断过江南的粮。"温元直道,"你囤的每一石粮,都是江南百姓锅里的米。你抬的每一文价,都是他们碗里的饭。你的恨,是你们四族的恨;可你作的孽,是江南百姓在还。"

    陆大郎终于垂下头去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囤的那五千石粮、盘算的那一局棋,在这番话面前,轻得像一粒尘埃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,江南三处隐秘仓储的查封结果,报到了京城。棉布三千匹、稻米五千石、硫磺三百斤、军刀坯子一百二十口,另有王老板的走私船一艘、船工十七人、沿海旧走私商伙党九人。主谋陆大郎等四族旁支子弟五人,全部落网。

    沈砚在姑苏的官署里,看完这份报告,提笔批了几个字:按律严办,勿纵勿枉。

    批完,他把笔搁下,对温元直道:"这一仗,你打得好。"

    温元直道:"大人过奖了。学生只是尽了本分。"

    "不是过奖。"沈砚道,"四族残余这一手,囤棉粮、堵粮道、散谣言,招招都是冲着民心来的。你早查一步,不动声色;等他们露了头,又一网打尽。这份定力,当年你父亲在温氏案上,要是有你一半,也不至于……"他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

    温元直沉默了一会儿,道:"大人,学生父亲的事,学生不怨谁。父亲当年栽在士族的构陷上,学生今日做的,就是让江南再没有构陷的土壤。"

    沈砚望着他,半晌,道:"你这话,比这一仓一仓的粮棉,金贵。"

    "大人,"温元直忽然道,"学生有一事不解。陆大郎把一处仓,放在学生家老宅的后街,摆明了是想往学生身上泼脏水。学生若是一接到密报就急着查那处仓,就中了他的计;可学生若是迟迟不查,又怕粮价真的涨起来。这中间的取舍,大人是怎么拿捏的?"

    沈砚道:"取舍不是拿捏出来的,是算出来的。你算他的船,算他的仓,算他的粮——算到最后,你会发现,他所有的布局,都绕不开一个'卖'字。他要让江南乱,就得让粮价动;要让粮价动,就得让粮出仓。粮一出仓,他就输了。你等的不是时机,是他的动作。"

    温元直若有所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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