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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二十年的春融,来得比往年早。玉门关外三百里,一处叫沙柳沟的村落,正忙着春耕。村口的老榆树上,系着一口铜钟,是去年秋天,兵部发的——说是北狄的马队一来,就敲钟。
沙柳沟的村民不信这钟能救命。村东头的王老汉,前年秋收时,亲眼看见北狄的马队从沟口冲进来,抢了粮、烧了房、掳走了两个后生。那时钟也敲了,可敲钟有什么用?最近的镇兵营,在五十里外。
"这钟,"王老汉蹲在田埂上,磕着烟袋,"敲不敲,一个样。"
话音没落,沟口的瞭望哨上,忽然传来一声嘶喊:"马队!北狄的马队!"
铜钟"铛铛铛"地响起来。村里顿时炸了锅,汉子们抄起锄头、扁担,女人孩子往村后的山沟里跑。王老汉没有跑,他站在田埂上,望着沟口扬起的烟尘——北狄的马队,约莫两百骑,正卷着黄沙冲过来。
就在这时,村西的土坡上,忽然竖起一面旗。旗是黑的,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。旗下一声号令,土坡后头,齐刷刷站起来两排弩手,弩机张开,箭镞在春日下闪着寒光。
"放!"
弩箭如雨,当头射击北狄的马队。冲在最前头的十几骑,连人带马栽倒在地。后面的马队惊了,乱成一团。土坡上的弩手一轮接一轮地放箭,马队丢下十几具尸体,掉头逃了。
跑出二里地,马队以为甩脱了,正要勒马喘息,前头的沟岔里,忽然又竖起一面黑虎旗。这一回,是机动骑营的巡骑——四十骑,从沟岔两侧包抄上来。领头的什长没有拔刀,只让骑手们举着弩,一轮齐射,打在马队后队的马蹄前。
"下马!"什长用北狄话喊了一句,"下马不杀!"
马队犹豫了片刻。前头是弩,后头是箭,两面都是黑虎旗。有人丢了刀,有人跳下马。两百骑里,被拦下了八十多骑。剩下的一百多骑,从侧翼的坡地夺路而逃,丢下的,不只是尸体,还有抢来的三车粮、两头牛。
沙柳沟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。直到那面黑虎旗收起来,一个穿便服的汉子从土坡上下来,村民们才认出,那是去年秋天来村里登记过田亩的"民团教习"。
"各位老乡,"教习拍了拍身上的土,"这钟,往后还是得敲。敲了钟,民团就点火,火一起,三十里外的骑营,半个时辰就到。今儿这两百骑,是探路的;真正的大队,还在后头。"
王老汉的烟袋,掉在了地上。
这场小规模袭扰,只是春融以来的第七次。
从永安十八年起,北狄对关外的袭扰,就成了常事。每年春融、秋收两季,草原上的部落,便派出千人左右的小队,轮番越过边线,劫掠关外的村落。抢一把就走,打完就撤,从不恋战。他们要的不是土地,是粮食、铁器、壮劳力——草原上的日子,一年比一年难过,大可汗的病,也一年比一年重,诸子争位的刀子,一年比一年近。抢来的东西,就是各部落攒下的本钱。
对这种袭扰,定点戍守的模式,渐渐显出不足。镇兵守着军堡、烽燧,守着关隘要道,可关外的村落,星星点点散在几百里方圆,一座军堡,看不住十座村子。北狄的马队不攻堡、不夺关,专挑军堡之间的空当钻,抢完就跑。等你调兵来追,早跑出百十里了。
"定点守,守不住。"沈砚在朝堂上,说过这话。他给边防定的方子是八个字:"以动制动,以巡代守。"——把戍卒从军堡里撒出去,编成机动骑营,常年巡回在关外的村野之间。
这方案,起初没多少人信。兵部的老将们说,戍卒离了堡,就是送死;北狄的马队,来去如风,你追不上,也堵不住。沈砚不争辩,只请赵宸拨了两千骑,在玉门关外试了一年。
一年后,关外村落被劫的次数,从三十七次,降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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