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把弩练熟了,把壕沟挖通了,把钟声跟骑营的旗号对上了——那时候,才算全硬。"
村民们似懂非懂,可弩,练得更勤了。
春融、秋收,一年两季。北狄的袭扰,年年照旧,可结果,一年不同一年。
永安十八年,关外村落被劫三十七次,掳走壮劳力四百余口。
永安十九年,被劫十九次,掳走一百二十口。
永安二十年,到秋收结束,被劫九次,掳走不足四十口。而且这九次里,有五次,马队还没进村,就被机动骑营的巡骑截在了半路;有三次,被民团的弩手射退了;只有一次,马队抢了半个村子,可刚出沟口,就被追来的骑营咬住,丢下三十具尸体,才逃回去。
秋收过后,草原上,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。
一个部落的老头子,在篝火边对儿子说:"咱家今年,折了三个后生,抢回来一车半的粮。去年,折了两个后生,抢回来三车粮。前年,折了一个,抢回来五车。照这么下去,明年,就得拿四个后生,换一车粮了。"
儿子闷声道:"那不抢,吃什么?"
"吃草。"老头子道,"吃草,饿不死人;去抢,回不来人。你自己算算,哪个划算?"
这样的对话,在草原的各部落里,越来越多。抢来的粮食,一年比一年少;折进去的人命,一年比一年多。帐里的头人们,也开始算这笔账——算来算去,都算不过来了。
有头人提议,换个抢法:不打那些有民团、有弩手的村子,专挑没有的。可派去探马的人回来禀报,关外的村子,如今十座里有八座,都立了民团、挖了壕沟、配了弩。剩下的两座,也在忙着练。
"那是中原人使的坏!"一个头人拍着毡毯骂,"他们把关外的村子,一个个都变成了刺猬!"
"刺猬不好惹,"另一个头人慢悠悠道,"可草原上的狼,以前也没惹过刺猬。是咱们自己,硬要去啃。"
帐里沉默下来。草原上,第一次有人开始说:这仗,打不下去了。
大可汗的病榻前,诸子的明争暗斗,也在一天天加剧。长子说,要再兴大军,一举踏平中原;次子说,大军去年才折了三万,再兴大军,部落里连放马的汉子都凑不齐了;三子不说话,只悄悄派人,往西域的路上去探——他们在找退路。
长子私下里,已经开始拉拢部落里的头人,许下重诺:等大可汗一去,只要拥立他,便免了各部落的岁贡。次子针锋相对,也放出话:谁跟他,谁就有盐和铁。大可汗还没咽气,帐外的刀,已经抽出来一半了。
大可汗躺在帐里,听着帐外的争吵,忽然对身边的侍从道:"你说,咱们草原,是什么时候开始,连抢都抢不赢了?"
侍从答不上来。
大可汗闭上眼,良久,道:"是那个姓沈的,把关外的村子,一个一个,都变成了硬骨头的时候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可草原上的狼,从来不是被硬骨头硌死的。是被自己的牙,咬死的。"
帐外,风卷着枯草,滚过一片又一片。诸子争位的消息,像风里的草籽一样,散向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。
玉门关外,沙柳沟的村口,王老汉又在田埂上磕烟袋。这一回,他身边多了一杆弩。
"王老汉,"郑保长路过,"您老这岁数,也入团了?"
"入团了。"王老汉道,"去年秋,那两百骑进村的时候,我就想明白了:光靠敲钟,靠不住;光靠骑营,也靠不住。咱自己的村子,得咱自己守。"
他磕了磕烟袋,望着沟口的方向,道:"保长,你说,北狄的马队,今年秋还来不来?"
"来。"郑保长道,"年年都来。可今年来的,会比去年少。"
"为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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