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清晰了。
墙角蛛网上挂着的灰尘颗粒,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中浮动的飞絮,全都纤毫毕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手背上的皮肤还是那层枯黄粗糙的老皮,但皮下的筋肉纹理变了。
更紧,更密,更沉。手指屈伸之间,骨节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不是蛮力,是一种融进骨头里的、浑然一体的劲道。
二流。
他站直身子。弓了几十年的脊背没有完全挺直,但比之前高了至少两寸。整个人的气势,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。
陈安顺站在茅草屋中央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矜持,是胸腔里憋了六十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那种畅快。
“哈……”
他仰起头,又笑了一声,比第一声大。
“哈哈。”
六十年。
二十岁进弘阳武馆,练到三十岁没摸着三流的边。四十岁在江湖上混,被人打得满地找牙。六十岁认了命,缩进赵府喂马。七十岁连扎马步都开始喘。
八十岁,二流。
恩师要是还活着,这回该不会拿拐杖敲他脑袋了吧。
笑声还没落,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小辰的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股慌里慌张的劲儿。
“陈爷!陈爷你在不在?林头儿让我来喊你,说三夫人要见你!”
陈安顺的笑声收住了。
三夫人要见他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浑身湿透,汗水把衣裳贴在身上,刚才突破时震出的气浪把桌上的粗瓷碗掀翻在地,碎成了三瓣。
“等一刻钟。”
门外小辰的声音又响了一下。
“林头儿说,现在就去。三夫人在北厢房等着,说是有要紧事。”
陈安顺抓起床头的干布擦了把脸,换了件没湿透的旧褂子。《白虎破煞图》塞回暗兜,扣子扣紧。
他拉开门栓。
小辰站在门口,看见他的那一瞬,眼珠子直了。
“陈爷,你……你好像高了?”
陈安顺没搭话,迈步往北厢房方向走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在靴底发出沉闷的响声,和七天前踩出来的动静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