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截。
“鉴于清泉县丞赵光峰文武兼备、品性忠贞,特委任宁川府第三军副将一职,十日后赴任。”
巷子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。
“副将?第三军的副将?”
“这升得也太快了吧?从县丞直接到府军副将?”
“人家那是破格提拔,忠义之士嘛。”
赵光峰接过公文的手抖了一下。
副将。
宁川府第三军的副将。
清泉县丞是个八品的芝麻官,管的是税册和民事,手底下连个像样的兵都没有。宁川府第三军的副将是从六品,管着大几千号人马,品级连跳三级。
赵光峰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“这……赵某何德何能……”
军官把公文往他手里一塞,抱拳一礼。
“赵大人不必过谦。府尹大人说了,忠臣良将,国之栋梁。十日后卯时,第三军营寨报到,届时自有人接引。”
说完,翻身上马,带着仪仗队原路返回。锣鼓声渐行渐远,巷子口的围观者还没散,三三两两地议论着。
赵光峰捧着公文站在门口,身子板儿挺得笔直,两只眼珠子在公文上来回扫,扫了三四遍。
赵成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门边,探出半个身子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爹,咱们是不是发达了?”
赵光峰没搭理他。
赵有道走到赵光峰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爹,进去说。”
院门关上。
正房堂屋里,赵光峰把公文展在桌面上,四角用茶碗和镇纸压住。左光拄着拐棍挪到桌边,歪着头把公文看了一遍。
沉默了三息。
左光先开了口。
“殷府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?”
赵有道站在左光身后,两手抄在袖子里。
“师父也觉得不对。”
左光嗤了一声,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军是宁川府五路军马里最烂的一拨,营寨在城西北的乱石滩上,兵员缺额三成,装备老旧,上一任副将因为贪墨军饷被撤了职。这差事塞给你爹,说好听叫破格提拔,说难听叫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拿拐棍点了点公文。
“填坑。”
赵光峰的脸色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,三种颜色轮了一遍。
赵有道在旁边站着没吭声。
左光说的他都清楚。第三军的烂摊子在宁川府是出了名的,谁接谁头疼。
殷府尹把这差事安到赵光峰头上,面子给足了,牌匾、仪仗、连跳三级,但里子是什么?
是一块烫手的炭,看着红彤彤的,接住了才知道烧手。
但话说回来,不接行不行?
不行。
赵家刚到宁川府,没根基、没人脉、没银子。
一块“忠贞之家”的牌匾是府尹亲赐的,全巷子的人都看见了。公文也接了,围观的街坊都听见了。
这时候推掉,就是打府尹的脸。
前脚赐你牌匾,后脚你不领情,在宁川府还怎么混?
陈安顺靠在马厩的柱子上,隔着半个院子听完了全过程。
左光的话声不大,但正房的门没关严,一字一句顺着风灌过来。
填坑。
这两个字搁在耳朵里,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前世在工地上搬了一辈子砖,他见过太多这种事。领导拍着你的肩膀说老张干得好、能力强、组织信任你,然后把最烂的项目往你手里一塞。
干好了是领导有方,干砸了是你能力不行。
这官,跟牛马也没什么两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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