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弄了。”
几个黄巾喽啰应声围了过去。他们提着草叉和柴刀,脚步不紧不慢的,嘴里还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笑骂——“这村还有活的?”“呦,打猎回来了?兔儿挺肥啊。”——像是在赶路时随手拍死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。
年轻人跪在父母面前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芦苇。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两张已经不再有生气的脸,嘴唇颤着,手指终于落了下去,轻轻碰了一下母亲手背上那些褶皱的、布满老人斑的皮肤。那几个喽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他们踩着地上的落叶和碎陶片,喀、喀、喀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
年轻人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脊背还是弯的,但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直,像是每一节脊椎都在重新归位。他的右手从腰间的兽皮绳上拔下了那柄短柄猎叉——猎叉不大,铁质的叉头只有三根尖齿,齿尖磨得银亮,叉柄是一截短木,被他攥在掌心,手掌和木柄之间传来一声皮肤摩擦的吱响。他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那种方才的破碎和哀恸像是被人用一块抹布猛地擦掉了,底下露出来的是另外一种东西——冷,硬,像一块在冷水里泡透了的石头。
“来啊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哑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喽啰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猎户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。这一愣就够了——年轻人的猎叉已经递了出去,叉尖捅进那喽啰的右肩,三根齿尖穿透皮肉钉进了肩胛骨的缝隙。喽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,柴刀从手里脱出来当啷掉在地上,整个人捂着肩膀往后倒,被身后的同伴一把接住。
另外两个喽啰迟疑了。他们握着草叉和砍刀停在几步之外,互相看了一眼,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。那猎户没有追,只是站在那里,猎叉横在胸前,叉尖上滴着血,一滴,两滴,落在黄土路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斑。
“废物!”壮汉的声音从马背上炸下来。他单手一抖缰绳,栗色大马嘶鸣一声,四蹄踏地窜了出去。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而稳,像一块滚下山坡的巨石。壮汉俯身伏在马颈上,大砍刀抡起来,刀身的弧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青色的月牙。年轻人慌忙举叉格挡,猎叉的木柄架住了刀身,金属与金属碰撞时迸出一簇火星,但马匹冲撞的力道远不是双脚站在地上的人能抗衡的。年轻人被撞得侧翻出去,在地上滚了两圈,灰土沾了满脸。他刚要撑着地面爬起来,大砍刀从上方斜劈下来——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——刀尖擦过他的左眼,皮肉被划开的那一瞬间,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刀锋下发出一种细密的、粘稠的刮擦声。
他倒在了地上。左眼的位置在往外涌东西,温热的、黏稠的,顺着颧骨和下颌往下淌,淌进衣领里,淌到肩胛骨上。他用右手捂住了那个位置,指缝里渗出红黑色的液体,拇指和食指中间还夹着一小块他自己都没看清是什么的东西。他的嘴里发出一声“啊”——持续不断的、低沉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那种长音,像是一头被铁夹子夹住了腿的老狼,在疼痛和失血的双重裹挟下只余下这一个音节。
壮汉勒马回身,马头几乎要碰到年轻人蜷缩的后背。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个捂着眼打滚的猎户,嘴角咧到了最大,黄色的牙齿在火光里闪着油腻的光。“就这点本事还想报仇?”他的嗓门嗡嗡地响着,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粗粝笑意,“爹娘死了哭两嗓子就想拉人垫背?做梦呢你?”
他又举起了刀。这一次他双手握柄,刀身在头顶抡了一个满圆,刀刃迎着火光翻转过来,刀背上的污迹被照得一清二楚。他瞄准了年轻人的脖颈,双臂开始蓄力。
青石后面,吕水兴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一颗石子。那石子就躺在他手边的草丛里,拇指大小,棱角被雨水磨得半圆不圆的,握在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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