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三头六臂的货色,原来就是三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!你们是哪路来送死的?报上名来!”
蓝渺苍把吕水兴往身后拨了一下,自己往前站了半步,手杖横在胸前。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,虽然十五岁的嗓子还带着点变声期前的薄脆,但语气学着虹嗣汉那股盘问式的短促:“你又是什么人?平白无故屠了一个村子,抢了粮食烧了房,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——你算什么来路?”
壮汉把受伤的右手往自己衣襟上蹭了蹭,血迹在粗布上洇开一片深色,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那点痛,反而把左拳捏得骨节咔咔响。他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,那根宽大的黄巾在脑后抖了一下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子,带着一种宣示般的气势:“听着——老子乃幽州黄巾程远志程大帅麾下先锋大将,杜远!这方圆百里的村子,不顺从大帅的就这下场!你们仨也——”
吕水兴的耳朵在“幽州”和“黄巾”几个字同时撞进来的时候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。他的眼睛亮起来了——那种亮跟方才的兴奋又不一样,里面多了一层“我认出来了”的确认感。他偏过头来,几乎是在杜远话音未落就扭向了虹嗣汉:“三国!真的是三国!虹叔蓝叔你们听见没——幽州!黄巾!程远志!这就是三国时期啊!我最喜欢的——”
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往上蹦了一个音,脚尖在草地上碾来碾去,像是差点要原地跳起来。
虹嗣汉没有放松姿态,但他侧了一下脸,低声问了一句:“杜远——你听说过这个人吗?”
吕水兴的笑容收了半寸,他歪着脑袋想了想,手指挠了挠下巴:“杜远……杜远……”他皱着眉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,然后一拍大腿,“没听过!他爱谁谁——反正肯定不是名将!三国里厉害的我都知道,什么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,还有周瑜吕蒙陆逊——杜远?没这人!”
杜远在马背上听见了这番对话,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从嘲讽变成了暴怒,从暴怒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紫红色。他的左拳攥得咔咔响,整个人在马鞍上猛地前倾,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:“小崽子——老子今天不把你撕碎了喂野狗,老子就不叫杜远!”
他偏头朝身旁的喽啰们一挥手,嗓音扯得像裂帛:“给我围上去!一个不留!”
喽啰们犹豫了不到半秒——那几颗石子的余威还在他们身上各自疼痛着——但在杜远那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的威压下,他们还是攥紧了家伙往前涌。草叉、柴刀、环首刀、木棍,十几样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高高举着,脚步踏过黄土路上的碎石和血迹,沉闷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。
吕水兴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右手一翻,那颗一直夹在指间的石子被他轻轻往上一抛又接住,动作随意得像在课间转笔。“还有谁想试试百步穿杨的?”他朝最前面那几个喽啰扬了扬下巴,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到了对方耳朵里,“我刚才就用了三成功力,下一颗我能让他从这跑到蓟县都不用张嘴吃饭了。”
最前面那个拎环首刀的喽啰脚步慢了下来。他方才亲眼看见自己左边的同伴被一颗石子磕掉了火把,右边的同伴耳廓上那道血口子到现在还没止住。他攥刀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脚下从大步变成了碎步,又从碎步变成了几乎停滞在原地。
“偿命。”虹嗣汉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,短促而沉实。他已经往前走了三步了,那根削尖的木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又换回右手,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。他站在村庄土路中央,距离杜远的马大约七八步,背后是燃烧的茅草屋,身前是横陈的尸首和十几个举着兵器却开始犹豫的喽啰。他仰着脸看着马背上那个壮硕的黄巾头目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念一条已经写定了的判决:“杀了这么多人——你得偿命。”
杜远还没来得及回嘴,虹嗣汉已经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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