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的一缕风。
它掠过草尖,吹歪了屋檐下悬挂的风铃。
然后,风突然变得尖锐起来。
莉娜的琴弓疯狂跳动,那一连串密集的半音阶跑动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风刃,瞬间撕裂了广场的空气!
那已经不像是在演奏,更像是在用琴弓切开某种看不见的牢笼。她的手腕快得几乎只剩残影,弓毛被压得绷紧,琴弦发出急促而尖锐的颤鸣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场风暴扯断。
铜管组介入,声音尖锐而刺耳,如同狂风呼啸穿过峡谷。
山谷里的鸟群惊惶飞起。
木屋的窗户被风猛地撞开,屋内的火焰剧烈摇晃,桌上的白瓷杯滚落下来,砸在地上,碎成一地冰冷的白片。
格隆抡起那根像棒槌一样的鼓槌,狠狠砸下。
咚!
巨石滚落山崖,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,豆大的雨点轰然砸下,湖中波涛汹涌,宛如末日降临。
那座安静的小村被风雨吞没了。
湖水翻卷起来,拍碎了岸边的木桩;羊群四散奔逃,牧羊人的斗篷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;小女孩抱着陶罐躲进屋檐下,眼睁睁看着刚插好的野花被雨水打弯了茎。
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黑色的裂口。
雷光在裂口深处翻滚。
冲击,狂乱,怒吼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咆哮!
台下不少观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看着晴朗的天空,感觉真的有一场大雨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一个孩子吓得抓住了母亲的袖子。
他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舞台,像是真的看见了那片山谷被倾盆的暴雨吞噬。
前排一个贵族小姐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没有秩序,没有优雅,只有最大自然原始的野性!
就像是灵魂在极度的压迫下,不顾一切想要冲破牢笼的嘶吼!
恐惧与愤怒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!
那个漩涡从舞台中央升起。
它卷起风,卷起雨,卷起碎裂的树枝和崩塌的山石,也卷起每个人胸口深处那些被压下去太久的东西。
有人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咽下的屈辱。
有人想起被迫低头时,牙齿咬进舌尖的血腥味。
就在这种窒息感即将达到顶峰时。
风停雨歇。
第三乐章拉开帷幕。
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。
那一瞬间,广场像被抽空了声音。
刚才还在耳边咆哮的雷霆、暴雨、狂风,全都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片近乎不真实的空白。
不少观众甚至忘了呼吸。
只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涅克洛斯站在舞台一侧,闭着眼睛,手指在泛黄的骨笛上跳动。
她站得很直,像一截从古战场上挖出来的旧骨。
骨笛贴在唇边,泛黄的笛身在灯光下显出细细的纹路,仿佛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被风沙埋没过的年月。
那声音苍凉而悠长,带着一种特殊的沙哑感,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。
它是牧羊人的哨声,是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。
被暴风雨洗刷过的草原上,牧羊人驱赶着绵羊,披着夕阳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五色的光晕在夕阳中氤氲,几只水鸟回到岸边,落在湿漉漉的断桥上。
雨后的草原很安静。
泥地上有深深浅浅的脚印,草叶上挂着水珠,远处的天空裂开一线柔和的金色晚霞。牧羊人没有说话,只是吹着那支旧笛子,慢慢走在羊群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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