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斗篷湿透了,靴子上沾满泥水。
可他还活着。
羊群还在。
回家的路还在。
长笛轻轻应和,如同山涧里的清泉,在乱石间叮咚作响。
那清泉从被暴雨冲刷过的山石间流出来,带着碎叶,带着泥沙,也带着雨后重新变得清亮的天空。
弦乐组再次加入,声音绵延悠长,如同阳光下舒展的苔原。
它不再撕裂,不再怒吼。
而是像一只温暖的手,缓慢地落在每个人剧烈起伏的胸口上。
就像是被暴雨蹂躏过的野花,在泥泞中重新挺直了茎秆;是硝烟散尽后的废墟上,母亲抱着幸存的孩子,哼起了古老的摇篮曲。
那个小女孩从屋檐下走出来。
她手里的陶罐已经裂了,里面的野花被雨打得七零八落。她低头看了很久,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枝还没有完全折断的花扶正。
牧羊犬抖了抖身上的水,重新趴回门口。
炉膛里的火没有熄灭。
屋顶的炊烟又一次升了起来,只是比之前更细,也更慢。
台下一个老人摸了摸脸颊,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。
他愣在那里。
那一滴泪从皱纹里滑下去,落在他干枯的手背上。
他想起了自己在特拉洛克之下的家,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,他离开的太久了,或许是时候回去看看了。
他想起门前那条铺着青石的小路,想起母亲在黄昏时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,想起自己离开那天,父亲没有送他,只是站在门后很久很久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
原来没有。
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抚平时。
莫里特转过身,看向后排的铜管组。他的眼神狂热,手中的指挥棒指向天空。
老指挥的手在颤抖。
可那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,是疯狂,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前的最后一瞬。
第四乐章滚滚而来!
老巴克鼓起腮帮子,那个坑坑洼洼的小号口对准了广场。
他的手指按在活塞上,那把小号并不好看,铜皮上有坑,号口边缘还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凹痕。可在这一刻,它像一把被重新拔出的旧军刀,刀身锈迹斑斑,却依旧锋利。
嘟——嘟嘟嘟——嘟嘟嘟嘟嘟——!
一声极其嘹亮的军号,没有任何铺垫,像是一把利剑,瞬间刺破了宁静!
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号角猛地拽了起来。
像有人一把掀开了雨后的黄昏,把所有温柔的余韵都踩碎在战马的蹄下。
冲锋的号角响起了!
紧接着,整个乐团炸开了。
所有的铜管,所有的弦乐,所有的打击乐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那不再是山村。
不再是牧羊人。
不再是暴雨后的归途。
那是一片被晨曦照亮的战场!
成千上万匹战马踏碎冰河,迎面冲来!刀兵出鞘,如黎明将至!
冰河在马蹄下裂开,白色的碎冰飞溅到半空。
战旗从风雪里展开,火红的旗面猎猎作响。骑兵低伏在马背上,盔甲被黎明的光照得发亮,刀刃一排排扬起,像冰原上突然升起的银色森林。
冲锋!冲锋!
观众席彻底沸腾了。
没人能在这个节奏下保持冷静。心脏随着鼓点狂跳,血液随着旋律燃烧。
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
有人身体前倾,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座位上冲出去。
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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