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在河里。可它那一双眼,从水面下,冷冷地,扫过河滩上的每一个人。
龙吟。
那一声龙吟,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。是从整个河底,从整条剑河,从大地底下那条蜿蜒的龙脉里,同时震出来的。山在晃,地在摇,河滩上的旗子,一杆一杆,倒了。
青城长老里,有人后退了一步。
张山峰站在这龙吟声里,只觉得掌心那个蛰字,烫得像被火烙。他知道,龙这是在替他说话。龙这是在说——这少年,是我认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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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玄苦老道,没退。
他是青城辈分最高的长老。他从袖中,摸出一面小小的铜镜。那镜子一照,河面上那道半浮的龙脊背,身上那些锁印的痕迹,一道一道,亮了起来。
"看到了么。"玄苦老道声音阴沉,"它被锁着。它出不来全乎。它只能拱这一下。"
他把铜镜一翻:"它出来这半截,已经是它的极限了。上——"
几十个青城老道,同时动了。
他们不是冲张山峰去的。他们是冲那条河面上的龙脊背去的。他们要趁龙只出来半截,把那半截,按住。
张山峰的血,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
他踏出了泥步。
踏泥,生根,藏息,敛光,吞声,合势,归尘。七步走完,他的人,像一粒泥,融进了河滩上那片淤泥里。青城老道们的黑气,一道一道扫过来,扫不着他。
他贴着淤泥,一步一步,走到了河滩最前。他抬手,把那把旧戒尺,横在胸前。
他不会杀这么多人。他也杀不过。可他会断势。
他想起师叔的话——断势,不是把人家的势打断。是让人家的势,自己停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。他听水。
他听见那几十个青城老道,一掌一掌劈过来的势。他听见兵阵里,弓弦拉满的势。他听见玄平川战马,刨蹄的势。他一个一个,听过去。他不是硬接——他像一块软泥,从这些势的缝里,滑过去。他滑到哪一处,哪一处的势,就莫名其妙地,散了。
一个老道的掌,劈到一半,忽然自己停了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,轻轻托住。他一惊,抽手,再劈,又停。
兵阵里,前排的枪,往前刺,刺到一半,枪杆自己歪了——像被水流带着走。
这就是断势。
玄印道人在后面看着,脸色变了:"好……好一个青泥山的泥步。"
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。
几十个老道,几千兵。他断得开这一掌,断不开那一掌;他散得开这一阵,散不开那一阵。他一个人,挡不住这黑压压的一片。
他的嘴角,溢出血来。他在硬撑。
就在这时——
河底,传来一声极其悠长、极其疲惫的叹息。
那条龙,把那半截露出水面的脊背,又慢慢地,沉了回去。
它撑不住了。锁印还在。它只是拼着最后的力气,替他拱了那一下。如今,它要沉回去了。它这一沉,河面上再没有那道黑影,再没有那股威压。
河滩上,兵阵,又动了。
玄平川拔出剑:"它回去了!拿人!"
张山峰站在河滩中央,浑身是汗,嘴角是血。他知道,这一回合,他和龙,已经把能做的,都做了。
再撑下去,他和龙,都得折在这儿。
他抬起头,望了望身后那座最高的山。那是青泥山的后山,山顶上,有一块极大的青石——站在那石上,能看见整条剑河,能看见几十里外的官道。
他做了个决定。
他一把拉住身边的孙清安,脚下一点,踏着泥步,逆着追兵,朝那座最高的山上,掠去。
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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